豆大的雨点砸在池家老宅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岳悦站在雕花的门廊下,望着眼前倾盆而下的暴雨,只觉得心里也跟这天气一样,拔凉拔凉的。
她内心的小人正抱头痛哭
【叮!请宿主正视现实,提升演技。】系统54088的声音毫无波澜。
岳悦悲愤地吸了吸鼻子,看着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暴雨,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包——别说伞了,连张纸巾都没带。池骋那个没良心的,谈完话直接开车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豪宅区!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 岳悦一咬牙,把包包顶在头上,视死如归地冲进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昂贵的套装裙紧紧贴在身上,沉重的布料拉扯着她,精心打理的头发糊在脸上,像一团湿漉漉的海藻。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湿滑的山路往下跑,每一步都溅起巨大的水花,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啊啊啊!池骋你个王八蛋!祝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诅咒你的蛇集体越狱!这雨也太大了!我的妆!我的新裙子!全毁了!」岳悦一边在心里疯狂诅咒,一边狼狈地试图拦车。然而,在这种天气、这种地段,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在她绝望地缩在一个公交站牌下瑟瑟发抖,感觉下一秒就要冻死的时候,一道刺目的车灯穿透厚重的雨幕,由远及近。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池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映着他深邃的眉眼。
“上车。” 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没什么温度。
岳悦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卧槽!池骋!你终于良心发现了?!虽然你是个混蛋,但看在你来救我的份上,我暂时收回刚才的诅咒!」她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内开着暖气,干燥舒适,与外面的冰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岳悦冻得牙齿打颤,抱着胳膊缩在副驾驶座上,湿透的衣服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水痕。
池骋没看她,重新启动车子。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岳悦压抑的喷嚏声和衣服滴水的细微声响。
岳悦偷偷瞥了一眼池骋冷硬的侧脸,内心OS:「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良心发现?还是怕我真冻死了,他爹找他麻烦?啧,资本家果然没人性。」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天地间一片混沌,密集的雨线织成巨大的帘幕,模糊了所有景色。
「这雨大的……跟发洪水似的。」她默默吐槽,「让我想想……原著里好像也有这么一场暴雨?哦对!就是池骋第一次遇见吴所畏那天!也是在这样的大雨天,吴所畏在桥洞下躲雨,被池骋捡到,然后开启了一段孽缘……啧啧,经典的英雄救美(男)桥段啊!」
岳悦正沉浸在回忆剧情里,「现在剧情崩成这样,吴所畏这小白花该不会还在哪个桥洞底下哭唧唧地等他的霸总吧?可怜见的……」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
池骋一脚踩下刹车,强大的惯性让岳悦整个人狠狠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她惊魂未定地看向池骋:“怎、怎么了?”
池骋没有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潭深渊般的黑眸死死地盯住岳悦,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探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彻底剖开!
“你刚才……说什么?” 池骋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岳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我、我没说话啊?” 她一脸茫然和无辜,内心却在疯狂尖叫:「卧槽!他怎么了?突然刹车!吓死爹了!我脸上有东西?」
池骋的眼神更加深邃难测,他紧紧盯着岳悦那双写满“无辜”和“惊吓”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她是怎么知道的?!
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比窗外的暴雨更加压抑窒息。岳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窒息了。就在她以为池骋要掐死她灭口的时候,池骋却猛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坐好。”
车子再次启动,沉默地向前行驶。只是这一次,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市中心一条相对僻静、充满艺术气息的小街。雨势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
“下车。” 池骋的声音毫无波澜,看都没看岳悦。
岳悦如蒙大赦,赶紧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想跑。
“等等。”池骋的声音再次响起。
岳悦身体一僵。
“前面左转,可以进去躲雨。” 池骋丢下这句话,车窗升起,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中。
岳悦站在雨中,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脸懵逼。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汪硕!宿主请把握机会!】系统54088的声音及时响起。
汪硕?!那个原著里阴郁病弱、和池骋郭城宇纠缠不清、刚回国三个月的蛇系美人?!
岳悦的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想池骋的反常了,立刻顶着雨,按照指示左转。果然,在一排低调的店面中,她看到了一扇没有任何招牌、只在门边挂着一个抽象水滴状金属标志的黑色大门。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光线。
“蜃景……” 岳悦念着这个名字,推开了沉重的门。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的喧嚣潮湿截然不同。
画廊内部空间很大,挑高极高,却异常空旷冷清。墙壁是冰冷的混凝土原色,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哑光石材。灯光设计得极其幽暗,只有几束惨白的光线精准地打在寥寥几幅巨大的、色调阴郁的抽象画作上,画布上扭曲的线条和浓重的暗色块仿佛在无声地嘶吼,充满了压抑和绝望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这里不像画廊,更像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墓穴。
岳悦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湿漉漉的胳膊。她正想开口询问是否有人,目光却被画廊最深处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高挑瘦削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一幅巨大的、以深蓝和墨黑为主调的画作前。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却异常宽大的黑色丝绸衬衫,衬得他的身形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头发是纯粹的墨黑,微微有些长,柔顺地垂在苍白的颈侧。
吸引岳悦的,不是他的背影,而是他微微抬起、搭在画框边缘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而此刻,那修长苍白的手指上,正缠绕着一条通体碧绿、如同顶级翡翠雕琢而成的小蛇!小蛇只有手指粗细,三角形的脑袋温顺地搭在他的食指指节上,细长的蛇信子偶尔慵懒地吐出一丝猩红,在惨白的灯光下,形成一种妖异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阴郁,苍白,俊美,脆弱,危险……种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汪硕!绝对是他!
岳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装作欣赏画作的样子,慢慢向那个角落挪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粘在汪硕和他指尖的小蛇身上。
内心OS如同弹幕般疯狂刷屏:「卧槽!汪硕!真人比剧里还绝!这破碎感!这病弱美!这阴郁气质!建模都建不出这么带感的美强惨!啊啊啊!美人贴贴!等等……他指尖那条小绿蛇!剧里没提过啊?好漂亮!不过美人看起来好憔悴……啧,肯定是被他那个暴力狂哥哥汪朕打的!刚回国三个月就被家暴,太惨了!」
「还有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该不会还在纠结池骋和郭城宇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吧?都过去六年了!傻孩子,那俩货根本就是互相暗恋拿你当借口!你才是被坑得最惨的那个!可怜见的……」
岳悦的内心戏又长又密,充满了怜惜和打抱不平。
就在她内心疯狂吐槽汪朕、心疼汪硕、并精准点破“池骋郭城宇互相暗恋拿他当借口”时——
那个背对着她的、如同精美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影,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缠绕在他苍白手指上的碧绿小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慵懒昂起的三角脑袋倏地转向了岳悦的方向,细长的蛇信子急速吞吐了几下。
汪硕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毫无血色的面孔。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是淡色的薄,组合在一起本该是清冷疏离的贵公子模样,偏偏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阴翳,深不见底,仿佛能将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只留下无边无际的虚无和死寂。
然而此刻,在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中,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漾开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那空洞的眼神,穿透冰冷的空气,精准地、无声地落在了岳悦身上。
他看到了她。
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睁着一双异常明亮、写满了复杂情绪惊讶、惊艳、同情、还有一丝……奇怪的“我懂你”的陌生女孩。
汪硕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蛇冰凉的鳞片,那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画廊里冰冷压抑的空气,似乎因为他这一眼,变得更加凝滞沉重。
岳悦被他看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实则有点傻气的笑容。
雨声被隔绝在画廊之外,死寂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视,和那条碧绿小蛇嘶嘶的吐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