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细雨,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沈砚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杯身映出他清隽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正望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像是笼着一层薄雾。
他是一家独立书店的店主,书店开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名叫“砚知”。名字取自他的本名,也藏着几分“笔墨之间,方知心意”的意味。沈砚之性子偏静,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书店的生意不算红火,却也足够维持他简单的生活。对他而言,这里更像是一个隔绝外界喧嚣的堡垒,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轻柔问话。
雨势渐大,门口的风铃被推门带进的风拂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您好,请问有伞卖吗?”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点被雨水打湿后的微哑,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沈砚之平静的心湖。
沈砚之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里。
来人很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缘还滴着水,发梢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的五官带着少年气的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又清澈,此刻正带着点期待和窘迫望着他。
“抱歉,”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这里不卖伞。”
男人脸上的期待淡了些,随即露出一个无奈又爽朗的笑:“这样啊,那真是不巧。我刚从隔壁街办事,没想到雨下这么急。”他说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不想把地板踩湿。
沈砚之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目光落在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画筒上,迟疑了一下,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这把你先用吧。”
男人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光:“可以吗?那太感谢你了!我叫林墨,就住在附近,明天一定还回来!”他接过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砚之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林墨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道:“谢谢老板!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沈砚之应了一声,看着他撑着伞冲进雨幕的背影,那抹浅灰色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温度。
第二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润的光泽。
沈砚之正在整理新到的诗集,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老板,我来还伞了!”林墨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他今天换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件牛仔外套,头发蓬松柔软,看起来比昨天更清爽了些。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伞,还细心地用袋子装着。
“谢谢。”沈砚之接过伞。
“应该我谢你才对,”林墨挠了挠头,目光在书店里转了一圈,“老板,你这书店真不错,氛围特别好。”
“谢谢。”沈砚之依旧是简洁的回应。
林墨似乎也看出了他不善言辞,没再多说,只是指着旁边的书架:“那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请便。”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书店里很安静,只有林墨翻动书页的声音。沈砚之坐在柜台后,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身影。
林墨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微微蹙眉思考,或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温暖得像一幅画。
沈砚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些发痒。
林墨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海子的诗集。
“老板,结账。”
“二十八。”
林墨付了钱,接过书,笑了笑:“老板,我叫林墨,是个画插画的。以后我会常来的。”
沈砚之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沈砚之。”
“嗯?”林墨没反应过来。
“我叫沈砚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林墨耳朵里。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沈砚之,很好听的名字。那我明天再来,沈老板。”
“好。”
看着林墨离开的背影,沈砚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找零时光滑的触感。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仿佛还带着林墨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肥皂香味。
这个春天,似乎因为一个人的闯入,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