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六篇

林煜泽半扶半架着徐浩楠，慢慢走出校医室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走廊地面，碎成一块块晃动的光斑。徐浩楠的右脚不敢落地，只能把大半重量压在林煜泽身上，裤脚还卷着，露出肿胀发青的脚踝，一阵阵钝痛顺着小腿往上窜。

他还记得出事前体育馆里喧闹的场景。当他去体育馆的路上时，不少男生抱着篮球涌进场馆。徐浩楠一拿到球就全身心投入，眼里只有飞来飞去的篮球，耳朵里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响。他目光紧紧锁定在空中飞来的球，脚步不停往前冲，一心只想稳稳接住这一记传球，完全没有留意侧面有人走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两个人重重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侧面歪倒，右脚踝狠狠向内崴了一下。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直接摔在塑胶地面，篮球滚出去老远。周围打球的同学连忙停下围过来，林煜泽原本在旁边看台坐着喝水，听见动静立刻冲过来蹲下身。他小心掀开徐浩楠的裤管，一眼就看见脚踝迅速肿起来。林煜泽不敢随便挪动他的脚，先轻声安抚，随后背着他赶往校医室。校医仔细检查过后判断是踝关节扭伤，没有骨折，给他冰敷包扎，叮嘱尽量少走动，静养一段时间。

一路慢慢挪回宿舍楼，楼梯成了最大的难题。徐浩楠每试着轻轻点一下右脚，刺痛感就袭来。林煜泽干脆调整姿势，稳稳托住他的胳膊，让他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缓慢走上台阶。到宿舍门口，林煜泽先掏出钥匙开门，再小心扶着徐浩楠坐到床铺边缘。

“先别动，我帮你把鞋子脱下来。”林煜泽放轻声音，半蹲在他面前。他动作格外小心，手指慢慢解开鞋带，一点点脱下运动鞋，生怕拉扯到受伤的脚踝。包扎的绷带还完好，只是脚踝依旧高高肿起。徐浩楠靠在床头，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刚才一路的颠簸让伤处又开始发酸。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室友要么去食堂，要么外出。房间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林煜泽站起身，先拿过枕头，小心垫在徐浩楠受伤的小腿下面，抬高患肢，这样能帮助消肿。做完这些，他转身去打水，端来温水，递到徐浩楠手里。

“先喝点水，校医说不要长时间垂着脚。”林煜泽拉过旁边椅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只肿起来的脚踝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打球怎么这么冒失，只顾着接球，都不看旁边有没有人。”

徐浩楠抿了一口温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当时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篮球上，眼里只有飞来的球，脑子里全是接球、跑动，完全忽略场馆里来来往往的人，撞上人的那一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剧痛就让他失去站立能力。“我没留意，一心想着把球接住。”他低声解释，脚踝稍微一动，又是一阵抽痛，他下意识皱起眉头。

林煜泽看见他的表情，连忙提醒：“不要随便动脚，校医说了，扭伤前几天要静养，不能用力。接下来吃饭、打水这些事交给我，你安心躺着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林煜泽把徐浩楠照顾得无微不至。到饭点的时候，他先问徐浩楠想吃什么，再快步跑去食堂打包饭菜，带回宿舍。他会把饭盒打开，摆到床头小桌，还细心把筷子递过去。徐浩楠不方便起身，只能半靠着吃饭，林煜泽就在一旁陪着，偶尔闲聊几句，不让他闷得难受。

吃完饭后，林煜泽主动收拾饭盒，拿去清洗。他记得校医叮嘱的事项，定时查看徐浩楠脚踝的状态。到了需要冰敷的时段，他拿着冰袋，外面裹上一层薄毛巾，轻轻敷在肿胀的位置，时不时询问他温度会不会太冷，有没有不舒服。徐浩楠静静靠着，感受冰凉的触感缓解灼烧般的疼痛，心里满是暖意。

“会不会很疼？”林煜泽低声问，手上动作放得很轻，不敢按压伤处。

“还好，比刚扭伤的时候好很多，就是不动的时候隐隐发胀，一动就刺痛。”徐浩楠回答。他看着林煜泽认真留意冰袋位置的模样，想起摔倒那一刻，最先冲过来的就是他。当时混乱嘈杂，很多人只是围观，只有林煜泽第一时间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冷静安排，没有慌乱。

林煜泽点点头，叮嘱他：“千万不要觉得稍微好一点就试着下地走路，韧带受伤要好好养，落下病根以后会经常崴脚。宿舍的事情不用操心，需要什么直接叫我。”

傍晚，徐浩楠想上厕所。他试着想撑着床沿站起来，脚刚落地，一阵剧痛传来，他身子一晃。林煜泽立刻察觉到，马上起身扶住他，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稳稳支撑住他全部体重，缓慢移步。全程他都留意徐浩楠的状态，一旦看见他皱眉，就停下脚步休息片刻。

回来之后，徐浩楠累得喘气，躺回床上。林煜泽拿湿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以后要去洗手间提前和我说，不要自己勉强站起来，万一再次扭到，情况会更严重。”

天色慢慢变暗，窗外的光线一点点褪去，宿舍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铺满床铺。徐浩楠半躺在床上，没法下床走动，只能看着林煜泽忙前忙后。他帮徐浩楠整理被子，把散落的书本放到床头，还顺手收拾宿舍桌面，把杂物摆放整齐。

夜里，徐浩楠躺着休息，脚踝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酸胀，难以熟睡。只要他稍微发出一点动静，旁边床上的林煜泽就会立刻醒过来，轻声询问是不是疼得厉害，要不要调整垫脚的枕头。林煜泽睡得很浅，一直惦记着他的伤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煜泽早早起床，先查看徐浩楠的脚踝，观察肿胀有没有消退。之后他去洗漱，再买回早餐，粥和清淡的包子，符合校医所说的饮食建议。他把早餐放在小桌上，等徐浩楠慢慢醒来。

徐浩楠睁开眼，看见林煜泽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一阵动容。这次意外扭伤打乱他的日常，走路、打水、吃饭所有小事都变得困难，如果不是林煜泽，他不知道该怎么在宿舍熬过这段休养的日子。

“辛苦你了，一直麻烦你照顾我。”徐浩楠轻声开口。

林煜泽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你安心养伤，等脚踝恢复好了，再去打球，下次一定要多留意周围，不能再只顾接球不看路人。”

徐浩楠轻轻应下。他脑海里再次回放体育馆那一幕，篮球在空中划过弧线，他眼里只有球，全力向前奔跑，没注意侧面来人，相撞之后轰然倒地，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如果当时他多一分小心，留意身边环境，就不会发生这场意外。可事情已经发生，所幸没有骨折，还有林煜泽在身边，细致周到照料他的一切。

白天，徐浩楠大多时间卧床静养，没法出门。林煜泽上课之前，会提前给他准备好水杯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确认枕头垫好伤腿。下课回来，第一时间回宿舍看他，和他说说课堂上的趣事，避免他长时间独自待着烦闷。

有一次徐浩楠口渴，想伸手去拿水杯，身子一动，牵动脚踝，疼得嘶了一声。刚进门的林煜泽看见，快步上前，拿起水杯递给他，严肃提醒：“不要乱动，想要什么直接喊我，不要勉强自己伸手或者挪腿。”

闲暇的时候，两人会低声聊天。徐浩楠说起打球的时候有多投入，每次接球都下意识忽略周围，林煜泽耐心听着，和他讲运动防护知识，告诉他打球前要热身，场馆人多的时候，不能只顾盯着篮球，要留意四周行人，防止碰撞受伤。

休养的这几天，大大小小所有琐事，几乎都由林煜泽包揽。打水、带饭、清理垃圾，定时帮他查看脚踝，更换冰敷，协助他起身走动。他的照顾细致入微，每一件小事都考虑周全。徐浩楠躺在床铺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清楚，这份默默的陪伴和照料，比什么都珍贵。

几天之后，脚踝的肿胀慢慢消退，疼痛减轻，校医复查，说恢复状态不错，可以少量缓慢活动。林煜泽依旧陪着他，扶着他慢慢尝试下地站立，一点点练习负重，时刻留意他的表情，一旦察觉到疼痛就立刻停下。

徐浩楠慢慢试着轻轻踩地，感受脚踝的力量。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煜泽，认真开口：“等我完全养好伤，下次打球一定注意周围，不会再这么莽撞。这次真的谢谢你，这么细心照顾我。”

林煜泽扶稳他，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好，记住就好。运动开心很重要，但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落在两人身上。那场体育馆里突如其来的碰撞、脚踝扭伤的剧痛，已经慢慢淡去。这段卧床休养的日子，因为身边人的悉心照料，不再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