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宴会散场已近凌晨。

宾客的车灯在雨后的青石板上拉出长长光痕，像一条条不肯收尾的绸带。沈听晚倚在门廊柱上，指尖转着那枚被薄荷味浸透的糖棒，目光精准锁住最后那辆黑色迈巴赫——尾灯在拐角处闪了闪，彻底没了踪迹。

“看什么呢？”好友林羡从后面拍她后背，“人都走光了，就剩咱俩了。”

沈听晚把糖棒咬在齿间，舌尖尝到清冽的甜，眼底却漫出势在必得的笑：“在看怎么把雪堆搬进自家院子。”

林羡莫名其妙地抬头望天，雨后夜空只剩几颗疏星，哪有半分雪的影子。

沈听晚没解释，转身往屋里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笃定的节拍，裙摆扫过的地方，栀子香像撒下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三天后，周三清晨，江氏集团27楼。

早高峰的电梯里挤满了紧绷的西装和精致的香水味。沈听晚穿一件米白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细瘦却有力的腕骨，怀里抱着只牛皮纸袋，袋口探出头的栀子花沾着晨露，香得张扬。

“叮——”顶层到了。

秘书处的工位空着大半，最里侧那扇磨砂玻璃门紧闭，金属铭牌上“江泠舟”三个字，冷得像块冰。

沈听晚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出三记清脆的响，没等里面回应，门倒先从里面拉开了。

江泠舟站在逆光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像条绷紧的线。他垂眸看她，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声音平得没波澜：“有事？”

沈听晚把栀子花往前递了递，纸袋上“沈记花房”的烫金小字晃眼：“实习报道。人事部说，直接找江总就行。”

江泠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侧身让开的动作带着点僵硬：“进来。”

办公室宽敞得有些冷清，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天际线。沈听晚熟门熟路地找到空置的磨砂玻璃瓶，把栀子花插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转身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江叔叔，以后就是上下级了，多关照啊。”

江泠舟站在办公桌前，指尖敲了敲那份薄薄的实习合同，目光落在“生活助理”四个字上，喉结动了动：“你父亲知道？”

“他当然点头了。”沈听晚走过去，手指点在合同末尾的签字栏，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在光下泛着亮，“不然我哪敢来您这儿当差？签字吧江总，不然财务不给我发补贴。”

江泠舟沉默两秒，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江泠舟”三个字刚劲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后一笔收得极快，像是怕被什么烫到。

沈听晚收起合同，指尖在他名字上轻轻碾过，忽然俯身，气息几乎贴到他耳边：“谢谢叔叔。”尾音拖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皮肤。

江泠舟握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上午十点，高管会议。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江泠舟坐在主位，指尖转着钢笔，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投影幕布上的财报数字触目惊心，财务总监正擦着汗解释现金流缺口，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

沈听晚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白衬衫在灯光下透着点薄，衬得腰线又细又直。她绕过长桌分发文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到江泠舟身侧时，忽然弯腰，指尖重重敲了敲报告第三页：“这里，审计部复核过，数据错了。”

财务总监脸色瞬间白了。

江泠舟垂眼看她指的位置，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理由。”

沈听晚从文件夹里抽出张A4纸，“啪”地拍在他面前：“原始凭证少三张，金额对不上。江总要是信不过，我现在去调监控？”

财务总监张着嘴说不出话，江泠舟却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重做。下午三点前给我。”

沈听晚直起身，视线扫过财务总监僵硬的脸，嘴角勾了勾，转身要走时被江泠舟叫住。

“等等。”

她回头，看见男人指尖点了点自己右侧的空位，耳尖悄悄泛了红：“坐这儿。”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沈听晚拉开椅子坐下，裙摆故意往他那边扫了扫，擦过他的西装裤腿，像片带着钩子的花瓣。

会议结束已近中午。

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只剩他们俩。沈听晚低头整理文件，听见身旁男人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什么时候学的审计？”

沈听晚没抬头，指尖转着钢笔：“江叔叔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江泠舟没接话，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金丝边镜腿在灯下晃出细碎的光。

沈听晚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文件夹，忽然伸手，指尖在他腕间的表带上轻轻划了下：“十二点了，江总该吃饭了。”

江泠舟垂眼看她的手，喉结滚了滚：“吃什么？”

沈听晚想了想，故意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他颈侧：“听说食堂新出了栀子布丁，我想去尝尝。江总陪我？”

江泠舟起身时动作快了些，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声音低低的：“走吧。”

沈听晚跟在他身后，伸手悄悄拽住他西装下摆，声音轻得像气音：“叔叔，您这是……在迁就我？”

江泠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食堂人声鼎沸。

沈听晚端着餐盘在甜品窗口排队，江泠舟站在她身后，高出她一个头，像堵沉默又听话的墙。

轮到她时，窗口阿姨笑着说：“最后两份栀子布丁，小姑娘运气好。”

沈听晚回头冲他晃了晃餐盘：“叔叔，分你一份？”

江泠舟“嗯”了声，掏出卡替她刷了，指尖碰到读卡器时微微发颤。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听晚舀了勺布丁，举到他嘴边，眼神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亮：“尝尝？”

江泠舟没动，只是看着她。沈听晚也不急，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他的唇。

男人终于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

甜味在舌尖漫开，混着淡淡的栀子香。沈听晚收回勺子，自己吃了一大口，含糊着问：“好吃吗？”

江泠舟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嗯。”

窗外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像条暖融融的线。沈听晚低头吃布丁，嘴角翘得老高——这高岭之雪，好像比她想的更容易化。

下午三点，茶水间。

沈听晚刚泡好一杯红茶，转身就撞进个带着冷香的怀抱。江泠舟单手撑在门框上，把她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指尖碰到她的，带着点烫人的温度：“烫。”

沈听晚仰头看他，故意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得发腻：“叔叔今天对我这么好，不怕我多想？”

江泠舟没回答，低头把杯子放到她掌心，指尖在她虎口处轻轻蹭了下，像片羽毛在挠。

“晚上加班吗？”他问，声音低得像叹息。

沈听晚掂了掂手里的杯子，笑眼弯弯：“加啊。怎么，江总要留我？”

江泠舟点头，耳尖红得厉害，声音却很轻：“我等你。”

沈听晚踮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叔叔再这样，我可就当真了。”

江泠舟垂眼望着她，眼底像落了片融化的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就当真。”

晚上八点，整层办公室的灯熄了大半。

沈听晚从储物间出来，抱着一摞文件夹，看见江泠舟站在走廊尽头。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手里拎着杯热牛奶，见她过来，立刻把杯子递过来：“温的。”

沈听晚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她低头喝了口牛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谢谢叔叔。”

江泠舟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早点弄完，我送你回家。”

沈听晚抬头撞进他眼里，那片看似冰封的湖面，分明为她融出了一汪温柔的水。

她弯了弯眼睛，伸手握住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下：“好啊。”

走廊的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线。

第二章: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