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社的写生队伍刚到湖边,江熠就被满池的荷花惊住了。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翠绿的荷叶铺得满满当当,风一吹就轻轻晃,把清甜的香气送得老远。他穿着特意准备的白T恤,手里拎着顾盼的画箱,站在柳树下,眼睛亮得像落了光。
“发什么呆?”顾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背着画板,手里还拿着个小喷壶——是给颜料保湿用的。“快去那边柳树下,你说过要坐在那儿当模特的。”
“来了!”江熠赶紧跟上,把画箱放在柳树荫里,自己则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本物理竞赛题,假装看得认真,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顾盼那边瞟。
顾盼选了个能看到江熠侧影的位置,支起画板,先在纸上轻轻勾了个轮廓:柳树的枝条垂在画面左侧,中间是坐在石头上的江熠,白T恤被风掀起一点边角,手里的书本摊开着,远处的荷花池作为背景,粉白的花点缀在绿色里,格外清爽。
“头再抬一点,”顾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荷叶上的蜻蜓,“对,就这样,自然点。”
江熠按他说的调整姿势,心里却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他能感觉到顾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专注,像在描摹一件珍贵的宝贝。风拂过柳树枝条,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像顾盼偶尔碰过他手背的温度。
画了大概半小时,顾盼停下笔,对着画面看了看,又往江熠这边望了望,突然笑了:“你是不是紧张了?肩膀都绷着。”
江熠的耳尖红了红,赶紧放松肩膀:“哪有……我就是在想这道物理题。”
顾盼没拆穿他,只是拿起喷壶往颜料盘上喷了点水:“休息会儿吧,我也调下颜色。”他把画纸往江熠那边转了转,“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熠凑过去,心跳漏了一拍——画里的自己坐在柳树下,阳光透过枝叶落在白T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手里的竞赛题刚好翻开到动量守恒那一页,连他皱眉思考的样子都画得格外软。最让他动容的是背景:荷叶间藏着只小小的蜻蜓,翅膀是淡橙色的,和他钢笔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连蜻蜓都画了!”江熠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的蜻蜓,“还是橙色的……”
“嗯,”顾盼的耳尖红了红,拿起画笔蘸了点粉色,“刚才飞过去一只,觉得和你的白T恤很配,就加上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张画也会放进小画册里,夏天的最后一页,刚好和春天的新叶呼应。”
江熠看着画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认真调色的顾盼,突然觉得手里的竞赛题没那么难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保温袋,里面是冰好的酸梅汤:“快喝点,刚买的,冰镇的,解暑。”
顾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写生的燥热。他看着江熠手里的竞赛题,突然说:“这道题上次不是教过你吗?还没弄懂?”
“呃……”江熠有点不好意思,“步骤记混了,你再给我讲一遍呗?”
顾盼笑着点头,放下画笔,凑过去帮他分析。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江熠能闻到顾盼身上的颜料味混着酸梅汤的清香,格外安心。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他们交叠的书页上,把彼此的影子映得很近,像贴在一起的两片荷叶。
旁边的社员们笑着打趣:“学委又在给江熠开小灶啊?连写生都不忘讲题!”
江熠的脸更红了,顾盼却只是笑了笑,继续帮他划重点:“你看这里,动量守恒的条件是系统不受外力……”
等把题讲完,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顾盼收起画板,把没画完的荷花图小心地收起来:“回去补完荷叶的纹路,明天带给你看。”
“好!”江熠帮他背起画箱,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秋天开学,我们要不要去摘桂花?学校的桂花树肯定开了,香得很!”
“可以啊,”顾盼点头,眼底带着期待,“摘了桂花可以做桂花糕,像你妈妈做的绿豆糕那样,肯定好吃。”他顿了顿,侧头看江熠,“到时候我画你摘桂花的样子,放在画册的秋天章节里。”
江熠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点头:“好啊!我穿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橙色卫衣!”
顾盼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特意穿,你穿什么都好看。”
风又吹过荷花池,荷叶哗哗响,像在为这句话伴奏。两人并肩往回走,江熠手里拿着顾盼的画具袋,顾盼提着剩下的酸梅汤,偶尔会碰一碰彼此的手,像在分享此刻的甜。
走到校门口时,江熠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的云:“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棉花糖?”
顾盼抬头看了看,笑着点头:“像,还像你上次吃的双份奶盖冰淇淋。”
江熠的耳尖红了红,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顾盼的手。对方回握过来,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暖得能驱散所有的暑气。他看着顾盼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的湖边,因为这个人变得格外有意义——有荷花的香,有画中的影,有桂花糕的约定,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清澈又温柔,要一直延续到秋天,延续到更远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