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册与梧桐影

周末的梧桐林被阳光浸得暖融融的，新叶舒展着浅绿的瓣，风一吹就簌簌响，像在哼着软乎乎的歌。江熠背着装满零食的书包，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冰好的胡萝卜汁和妈妈做的小饼干，刚走到林子入口，就看到顾盼坐在老梧桐树下，膝盖上摊着本浅灰色封面的小画册，正低头用指尖摩挲着封面。

“我来了！”江熠快步跑过去，把橙色野餐垫往地上一铺，又从保温袋里掏出胡萝卜汁，“快喝，我特意冰了的，解腻！”

顾盼笑着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抬头时刚好撞进江熠带着笑意的目光。他把膝头的小画册推过去：“给你，画完了。”

江熠赶紧翻开画册，第一页是秋天的画室——天窗洒着暖光，画架上摆着秋景图，桌边的橙色颜料管露着半截，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整理颜料那天；第二页是冬天的雪人，胡萝卜鼻子翘着，雪人围巾是浅橙色，旁边站着两个少年的侧影，雪落在发梢上；第三页是春游的草坪，橙色野餐垫上放着三明治，梧桐新叶落在速写本旁……每一页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时光，笔触软得像裹了糖。

翻到最后一页时，江熠的指尖顿住了——画的是后山的石板路，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轻轻碰在一起，影子边缘还沾着几片梧桐叶，右下角用小字写着“我们的时光”。

“这是……”江熠的声音有点发颤，抬头看向顾盼，眼底亮闪闪的。

“昨天画的，”顾盼的耳尖红了红，伸手把画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想把我们一起的日子，都画下来。”

江熠把画册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后一页的影子：“我会好好收着，以后每年都拿出来看。”

顾盼看着他宝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和橙色钢笔——是江熠常用的那支，上次落在他那儿的。“我想画这里的梧桐影，”他指了指头顶的枝叶，阳光透过新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你帮我扶一下速写本？风总吹得它晃。”

“没问题！”江熠立刻凑过去，用手轻轻按住速写本的边角，眼睛却忍不住往顾盼的笔尖瞟——他先描出老梧桐的枝干，再用淡墨色勾出地上的光斑，连光斑里落着的半片新叶都画得清晰，最后在画面角落，悄悄添了个蹲在旁边扶本子的小小身影，校服是熟悉的橙色。

“你又偷偷画我！”江熠凑过去看，声音里带着点假装的不满，嘴角却翘得老高。

顾盼的笔尖顿了顿，耳尖红透了：“不小心画的……”话没说完，指尖沾着的墨色不小心蹭到了江熠的校服袖口，他慌忙抽了张纸巾，“对不起，我帮你擦……”

“没事！”江熠赶紧拦住他，把袖口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这墨点像不像小梧桐叶？还挺好看的！”

顾盼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墨痕：“那……就当是梧桐林给你的纪念。”

两人靠在老梧桐树下，江熠从书包里掏出小饼干，递了一块给顾盼：“我妈说这个加了蜂蜜，你尝尝，不甜腻。”顾盼咬了一口，酥软的饼干混着蜂蜜的甜，在嘴里散开，比平时吃的更合心意。

江熠边吃饼干边翻画册，翻到冬天雪人的那页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堆的雪人，融化的时候你是不是还难过了？”他记得当时顾盼蹲在雪人旁边，盯着化成水的雪，眼底带着点失落。

顾盼的耳尖红了红，点头：“有点，毕竟是我们一起堆的。”

“那明年冬天我们再堆！”江熠拍着胸脯，“堆个更大的，用黑纽扣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还要给它戴你织的小围巾！”

顾盼笑着点头：“好啊，还要画下来，放进明年的画册里。”

风又吹过梧桐林，新叶簌簌响，地上的光斑晃来晃去，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上。顾盼收起速写本，把江熠落在他这儿的橙色钢笔递回去，笔帽上的梧桐叶挂饰还晃了晃：“下次别再落我那儿了，没它你做题都要慌。”

“知道了！”江熠接过钢笔，赶紧别在书包外侧，“以后我天天带着，丢了就找你赔！”

顾盼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碰到柔软的发梢时，两人都顿了顿——阳光刚好落在他们的手背上，暖得像要把这一刻的温柔都留住。

快到傍晚时，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江熠把小画册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又从保温袋里掏出最后一瓶胡萝卜汁，塞给顾盼：“带回家喝，冰的还没化。”

顾盼接过，指尖碰了碰江熠的手，轻声说：“夏天快到了，图书馆的空调很凉，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那里复习，我帮你补英语。”

江熠的眼睛亮了：“好啊！我还可以带冰淇淋去，放在保温袋里，复习累了就吃！”

“嗯，”顾盼点头，眼底带着期待，“还要带你的烫金笔记本，不懂的题可以随时记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梧桐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轻轻碰在一起，像画册最后一页画的那样。走到巷口时，顾盼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味奶糖，递到江熠手里：“今天的‘奖励’，画册的配套糖。”

江熠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混着梧桐叶的清香，让他忍不住笑了：“明天见，我把英语错题整理好，明天找你问！”

“明天见。”顾盼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巷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夕阳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别熬夜整理错题，早点睡。”

江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糖的糖纸。他摸了摸书包里的小画册，又想起地上交叠的梧桐影，突然觉得这个春天的尾巴，因为这个人变得格外甜——从秋天的颜料到冬天的雪，从春天的新叶到即将到来的夏天，好像每一段时光，都有彼此的痕迹，像梧桐影一样，轻轻叠着，慢慢延着，要一起走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