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加特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剧。他依旧在那间纯白的研究所里工作,调配着各种药剂,但灵魂仿佛已经抽离。他机械地完成着德希交代的每一项任务,精准、高效,却毫无生气。那双曾经闪烁着专注与偶尔倔强的灰眸,如今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映不出任何光彩。
德希对他这种状态似乎并不意外,甚至颇为满意。他要的本来就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合作者,而是一个绝对服从、且才华横溢的工具。加特如今的“乖顺”,正是他“驯服”成功的证明。
他不再频繁地亲自“协助”研究,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如何利用那“淬毒之蜜”拓展梅洛笛的势力版图。加特偶尔能从萨菲尔送来的、需要他进行后续优化或适配的指令中,窥见一丝那危险造物正在被使用的蛛丝马迹——某个商业对手突然改变了谈判策略,某个政要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这些消息都让加特感到不寒而栗,但他已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他唯一的“活动”,就是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去那个安置在研究所客厅一角的镀金鸟笼前,看望小白雪。
小白雪似乎也逐渐适应了笼中的生活。它不再像最初那样焦躁地抓挠栏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趴在柔软的垫子上,看着加特。当加特靠近时,它会站起身,走到笼边,用脑袋轻轻蹭着栏杆,发出细弱而依赖的喵呜声。
加特会伸出手指,穿过冰冷的栏杆缝隙,轻轻抚摸小白雪的头和下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微弱的温暖触感。他常常一站就是很久,沉默地看着笼中的小猫,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它在看着别的什么,或者说,在看着一片虚无。
德希有时会“恰好”在此时出现,倚在门框上,欣赏着这一幕“主人与宠物”的温情画面——当然,是隔着牢笼的。他会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愉悦的笑容,然后或许会下达一个新的、与“蜜糖”相关的指令,或者只是停留片刻,享受加特在他面前那彻底的、无声的顺从。
加特从不反抗,也从不询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点头,表示明白。
他的身体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工作,但内在的某些部分,已经彻底死去了。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梅洛笛的舞台上表演着。
只有在极深的夜里,当他从充斥着破碎记忆和扭曲影像的噩梦中惊醒,感受到怀中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床单时,那种刻骨的孤独和绝望才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会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流泪,直到疲惫再次将他拖入黑暗。
这天,德希带来了一位客人。是一位来自遥远国度、据说掌握着某种失传炼金术的大师。德希希望加特能与这位大师“交流”,看看能否将古老的炼金术与现代药剂学结合,进一步“优化”他的作品。
加特沉默地听着德希的介绍和要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位大师看着加特死气沉沉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碍于德希的权势,并未多言。
交流过程中,加特几乎一言不发,只是在德希目光的示意下,机械地展示了一些基础的操作和数据。他的动作精准无误,却毫无热情,仿佛只是在操作一台机器。
那位大师试图与他探讨一些理论问题,加特也只是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或者干脆沉默以对。整个研究所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后,那位大师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离开了。
德希看着加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但并非不悦,而是一种……审视。
“你似乎不太喜欢与人交流,我的小药剂师。”德希走到他面前,抬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触碰他的脸颊。
加特没有躲闪,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德希的手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停住了。他看着加特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彻底的顺从固然令人满意,但似乎也少了些许……“鲜活”的乐趣。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无妨。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即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加特依旧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移动脚步,走到那个镀金鸟笼前。
小白雪立刻凑到笼边,喵喵叫着。
加特伸出手指,穿过栏杆,感受着小白雪温暖柔软的毛发和轻微的呼噜声。这是他现在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行尸走肉。
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存在”多久。也许直到某一天,他连调配药剂的本能都失去,或者德希对他彻底失去兴趣,那时,就是他这具空壳彻底被丢弃的时候吧。
至于那颗被他埋藏在“淬毒之蜜”深处的、绝望的反抗种子……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
在那无边的黑暗与顺从之中,那一点微光,实在太渺小,太遥远了。
遥远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依旧加更!至今看不到啥时候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