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希的声音如同柔软的丝绸,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缠绕在加特的脖颈,几乎让他窒息。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德希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如同审视一只误入陷阱、徒劳挣扎的幼兽。
萨菲尔和守卫们沉默地肃立四周,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将这片血腥的仓库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审判场。
“我……”加特试图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没有……”
“没有出卖家族?”德希打断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还是没有……试图背叛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加特的皮囊,直抵他内心深处那些隐秘的盘算和恐惧。加特在他面前,仿佛赤身裸体,无所遁形。
“我只是……”加特艰难地寻找着措辞,但在德希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德希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将目光转向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被他手下迅速拆除下来的爆炸物。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蛇吻’的残渣,还是这么不长进,总是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即目光又回到加特身上,那点不悦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令人胆寒的兴趣所取代。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德希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们一向谨慎胆小的小先生,竟然有勇气独自深入这种地方,与虎谋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加特因为紧张而冰冷的脸颊。
加特猛地一颤,想要躲开,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僵硬无比。
德希的指尖带着皮革的微凉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
“是为了自由吗?”德希低语,靠得极近,气息拂过加特的耳廓,“还是因为……害怕我?”
加特咬紧下唇,偏过头,拒绝回答。
德希也不在意,收回手,轻笑一声:“无论是因为什么,你都让我……非常失望,加特。”
这句“失望”,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加特感到心寒。那里面包含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所有物脱离掌控的不悦,以及一种即将施加惩罚的预告。
“带他回去。”德希直起身,对萨菲尔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研究所暂时封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老爷。”萨菲尔躬身应道。
加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封闭研究所?这意味着他连最后一点表面的自由和空间都被剥夺了。
两名守卫上前,一左一右地“护送”着加特。他们的动作算不上粗暴,但那不容抗拒的力量,清晰地表明了他此刻的处境——囚徒。
德希没有再看加特一眼,转身率先向仓库外走去。他的背影在强光下拉得很长,如同笼罩下来的巨大阴影。
加特被带回了梅洛笛府邸,但不是回到他那间纯白的研究所,而是被径直带往主宅深处,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穿过几条幽暗寂静的走廊,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梅洛笛家徽的橡木门前停下。萨菲尔用特制的钥匙打开门,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地牢,而是一个布置得极其奢华舒适的房间。
柔软的波斯地毯,燃烧着温暖炉火的壁炉,摆放着精美瓷器的茶几,以及一张宽大华丽的四柱床。房间甚至还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但窗外并非花园景色,而是被厚重的、无法看透的黑色绒布窗帘严实实地遮挡住。
这是一个华美的囚笼。
“请在此休息,加特研究员。”萨菲尔的声音依旧平稳,“您的猫,稍后会有人送来。日常所需,会按时送达。请勿试图离开这个房间。”
说完,萨菲尔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加特独自站在这个华丽而压抑的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香料和权力交织的味道,那是属于德希·梅洛笛的、无处不在的气息。
他走到窗前,试图拉开那厚重的窗帘,却发现窗帘被固定死了,纹丝不动。他用力捶打着玻璃,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是特制的、无法击破的材质。
最后一点窥见外界的可能也被剥夺了。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仓库里血腥的一幕、德希冰冷的目光、萨菲尔公事公办的语调……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失败了。他的计划不仅没有带来任何转机,反而将他推入了更深的、更绝望的境地。他现在彻底成了德希·梅洛笛掌中的囚鸟,连那片虚假的、可以用于周旋的研究所空间都失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打开,一名沉默的女佣端着食物进来,同时带来的,还有在猫笼里显得有些不安的小白雪。
女佣放下东西,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再次落锁。
小白雪从猫笼里钻出来,看到加特,立刻喵喵叫着跑了过来,焦急地蹭着他的手。
加特抱起小白雪,将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毛发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只有怀里这个小生命,是他在这个冰冷囚笼中唯一真实的慰藉。
“小白雪……我们……好像彻底被困住了……”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德希会如何处置他?一个试图背叛、并且知晓了部分家族隐秘的“藏品”?
他想起德希那双冰蓝眼眸中闪烁的、混合着失望与更浓烈兴趣的光芒。那绝不仅仅是打算简单毁掉他的眼神。
那更像是一种……对于不听话的宠物,需要重新“调教”和“驯服”的耐心与……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加特被彻底囚禁在这个房间里。食物精致,用品齐全,甚至还有几本打发时间的书籍(。没有人审问他,没有人打扰他,只有每天固定时间送来物品的、如同哑巴般的女佣。
这种死寂的、被遗忘般的待遇,比严刑拷打更令人煎熬。他就像被放在温水里慢慢煮着的青蛙,不知道何时会是尽头,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最终命运是什么。
德希·梅洛笛一次也没有出现。
这种沉默,比任何形式的惩罚都更让加特感到恐惧。他不知道德希在酝酿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一点点消磨着他的意志。
他常常抱着小白雪,坐在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空洞。过去的一切,母亲的温暖,研究所的忙碌,甚至与德希那些令人窒息的周旋,此刻回想起来,都仿佛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是不是……真的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就在加特的精神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囚禁压垮时,在他被囚禁的第五天晚上,那扇厚重的房门,终于再次被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德希·梅洛笛。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姿态优雅,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位久未见面的朋友。但他碧蓝眼眸中深不见底的幽光,和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让加特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德希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蜷缩在壁炉旁地毯上的加特,以及他怀里警惕地竖起毛发的小白雪。
“看来,这几天你过得还算安宁。”德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语调。
加特抱紧了小白雪,没有回答,只是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德希不以为意,走到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我们该谈谈了,我亲爱的小药剂师。”德希看着他,如同看着掌中挣扎的蝴蝶,“关于你的……背叛,以及,你的未来。”
作者好久没更,今天多更点~2621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