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空调坏了三天,七月的热浪裹着汗水味在空气里发酵。孙颖莎反手拧拉的弧线撞在球台边沿,发出一声闷响,白色的乒乓球弹起来,擦过网子落在对面,惊得正在捡球的许愿猛地抬头。
“想什么呢?”孙颖莎的声音带着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弯腰扶住膝盖,运动服后背洇出深色的水渍,随着呼吸起伏。
许愿把球抛起来接住,指尖在球面转了半圈:“想明天的混双配对。”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馆里嗡嗡作响的吊扇。其实刚才她在看孙颖莎的肩膀——发力时那块凸起的肌肉线条,和三年前第一次在青训队见到时一模一样,只是如今覆着更厚的茧子。
孙颖莎直起身,随手抄起毛巾擦脸:“想也没用,教练组早定了。”她走到球台边,弯腰捡起草地上散落的球,“倒是你,刚才正手快带明显偏了,手腕没锁住。”
许愿低头踢了踢地面的塑胶垫,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是无数次急停转身留下的印记。“知道了。”她小声应着,抓起球拍走到球台另一侧,“再来一组?”
球馆里渐渐热闹起来,队友们陆续到场。王曼昱扛着球拍进来时,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对练的两人,笑着喊:“哟,俩卷王又提前加练?”她把背包往长椅上一扔,发出哐当声响,“莎莎,昨天张指导说你反手位防守有点松,我陪你练练?”
孙颖莎刚打出一个刁钻的直线,闻言回头:“等会儿,我先陪小愿把正手练顺。”
王曼昱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没再多说,自顾自地开始活动手腕。旁边的陈梦正在绑鞋带,闻言抬头笑:“曼昱你别催,让她们俩‘二人转’去,咱们等会儿打团体对抗。”
“二人转”这词让许愿的耳尖有点发烫。她捏紧球拍,盯着孙颖莎抛球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块淡褐色的茧,是常年握拍磨出来的。球抛到空中,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球面上镀了层金边。
孙颖莎的发球旋转极强,许愿侧身抢冲,球拍触球的瞬间却微微一偏,球擦着球台外侧飞了出去。
“又偏了。”孙颖莎走过来,声音放低了些,“手腕放松,触球瞬间再发力。”她站到许愿身后,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看,这样……”
温热的呼吸扫过许愿的颈侧,像羽毛搔过心尖。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孙颖莎的掌心带着薄茧,贴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传来清晰的温度。周围队友的说笑声、球拍击球的脆响突然都远了,只剩下两人交叠的手臂,和球台边投下的、紧紧依偎的影子。
“感受到了吗?”孙颖莎的声音很近,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许愿猛地点头,手腕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孙颖莎像触电似的松开手,后退半步,抓过毛巾假装擦汗,耳根却悄悄红了。
“行了,换曼昱吧。”孙颖莎清了清嗓子,把球拍往球台上一放。
王曼昱早就看出不对劲,憋着笑走过来,撞了撞孙颖莎的胳膊:“刚才教得挺认真啊,不如转行当教练?”
“少贫。”孙颖莎推了她一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对面的许愿。她正低头调整球拍,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训练赛开始后,许愿打得格外狠。正手快带频频得分,反手拧拉也刁钻得厉害,连王曼昱都忍不住咋舌:“小愿今天吃火药了?”
孙颖莎没说话,只是眼神更专注了。她知道许愿在较劲——和自己,也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当她一记暴力扣杀被许愿神奇地挡回来时,孙颖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亮,像瞬间点燃了整个闷热的训练馆。
午休时,大家挤在休息室看视频。陈梦刷到一条娱乐新闻,随口念:“哎,你们看,又有人猜国乒队的八卦了,说莎莎跟男队那个谁……”
“瞎编的。”孙颖莎头也没抬,扒拉着碗里的饭,“吃饱了撑的。”
许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视线落在孙颖莎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上,那里有块新的淤青,是昨天练多球时不小心撞到球台的。她从包里摸出药膏,悄悄放在孙颖莎手边。
孙颖莎愣了一下,拿起药膏时指尖碰到了许愿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王曼昱眼尖,打趣道:“哟,这药膏还是进口的呢,小愿挺疼莎莎啊。”
休息室里哄堂大笑。许愿的脸瞬间红透,埋着头扒饭,耳朵却竖起来听孙颖莎的动静。
“她昨天帮我捡球崴了脚,我给她药膏怎么了?”孙颖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拿起药膏,拧开盖子往胳膊上抹,“再说了,队里谁不互相照顾?”
笑声渐渐平息,大家又转回话题聊比赛。许愿偷偷抬眼,看见孙颖莎正往她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孙颖莎飞快地眨了下眼,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下午的战术分析课上,张指导在白板上画着对阵图:“下个月的公开赛,莎莎和小愿分在同一个半区,很可能提前遇上。”他用笔敲了敲白板,“你们俩都给我打起精神,尤其是莎莎,别总想着让着队友。”
孙颖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坐在斜前方的许愿。她正低头记笔记,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小愿的反手进步很大,但正手稳定性还得加强。”张指导继续说,“莎莎你呢,近台速度有优势,就是中远台相持还得再磨。”
散课后,队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孙颖莎叫住许愿:“晚上加练?”
许愿停下脚步,转身时夕阳刚好落在她眼里,像盛了揉碎的星光。“好啊。”她说。
训练馆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她们所在的球台亮着。球拍击球的声音在空旷的馆里回荡,规律得像心跳。孙颖莎忽然放慢节奏,打了个很轻的短球。
许愿上前一步接住,抬眼看她:“怎么了?”
“下个月公开赛,”孙颖莎的声音很轻,“别让我。”
许愿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松开。她看着孙颖莎的眼睛,那里映着球台上方的灯光,亮得惊人。“不会的。”许愿说,“你也别让我。”
孙颖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闪躲,只有坦荡的期待。她抬手发球,白色的乒乓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像在两个年轻的心脏之间,架起了一座只有她们能看见的桥。
夜深了,两人并肩走出训练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汗味。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明天见。”许愿在宿舍楼下停下脚步。
“明天见。”孙颖莎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补充道,“药膏挺好用的。”
许愿的脸红了,转身跑上楼。跑到三楼时,她忍不住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孙颖莎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像裹了层温柔的光晕。直到看见孙颖莎转身离开,许愿才摸着发烫的脸颊,轻轻靠在墙上。
走廊里传来队友的说笑声,许愿赶紧擦干手心的汗,快步走回宿舍。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球台上旋转的乒乓球,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而她和孙颖莎,都站在这旋转的中心,既期待着下一次碰撞,又害怕着那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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