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言离世的消息,像一块沉冰,在三天后才狠狠砸进霍妗萱的世界。
那天她正在婴儿房看着襁褓里的儿子,窗外风大,李舒彤哭哑了嗓子,不顾一切冲破程家阻拦,扑到她面前,将一枚磨得发亮的旧袖扣砸在她手心。

“霍姐姐……我哥走了……”

“他走的那天,和你的车擦肩而过……他看着你走的……”

“他到死都攥着你送他的袖扣……他说下辈子要投生富贵人家,配得上你……”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一刀刀凌迟着霍妗萱的神经。
她僵在原地,怀里的袖扣冰凉刺骨,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天擦肩而过时、莫名袭来的心口剧痛。

原来……
那不是错觉。
原来他就在离她咫尺的救护车里。
原来他看着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原来他等了她一辈子,痛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怪过她,只遗憾自己配不上她。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猛地从霍妗萱喉咙里炸开。
她眼前一黑,直直瘫软在地,怀里的孩子被佣人慌忙抱走,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豪门规矩、什么程家少奶奶身份、什么孩子家庭,全都碎了。

她捂着胸口,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抽搐,几乎窒息。

“舒言……对不起……对不起啊……”

“我不该嫁的……我不该听他的……”

“我明明感觉到你走了……我明明那么疼……我却不知道是你……”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不等我……你怎么就走了……”

她疯了一样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痛苦、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拥有了所有人羡慕的一切,却输掉了这一生唯一的光。

李舒言出殡那日,天阴得像泼了墨,冷风卷着纸钱,漫天飞舞。
没有盛大仪式,只有寥寥亲友,和一座冰冷的小坟。
霍妗萱不顾程家阻拦,不顾霍家威胁,脱下所有华贵衣饰,换上了一身素净黑裙,素面朝天,眼底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一步步走到灵前。

她没有哭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黑白照片上少年温柔的笑靥,心脏早已痛得麻木。

该她送他。

该她,送她的少年,最后一程。

葬礼进行,棺木缓缓抬起。
霍妗萱上前一步,不顾旁人目光,双手稳稳扶住棺木一侧。

她身姿单薄,一身黑裙在风里微微颤动,却站得异常坚定。

这是她欠他的。

欠他一场光明正大的相送,欠他一生未说出口的亏欠,欠他所有等待与深情。


李母早已哭垮了身子,被人搀扶着,一见霍妗萱,便忍不住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老泪纵横:

“孩子……苦了你了……舒言他不怪你……他从来都没怪过你……”
霍妗萱俯身,轻轻抱住年迈的李母,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坚定,带着泣血的温柔:

“阿姨,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

“您别难过,以后我就是您的女儿。”

“舒言走了,我替他,守着您,陪着您。”

她抬手,轻轻拭去李母脸上的泪水,像当年李舒言安慰她那样,温柔又安稳。

只是没人看见,黑裙之下,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痛得浑身发抖。

棺木缓缓入土,一抔抔黄土落下,埋住了他的人,也埋住了她一生的爱与光。

风卷起纸钱,落在她的黑裙上。
霍妗萱站在坟前,望着那方小小的墓碑,轻轻开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舒言,我来送你了。”

“下辈子,换我去找你。

换我普通,换我等你,

换我,不顾一切嫁给你。”

此生扶棺相送,来世定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