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祠堂香烟缭绕,阴沉肃穆,雕花梁柱沉默矗立,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日阖族齐聚,所有人都站定两侧,气氛死寂得可怕。

霍父霍庭洲立于供桌前,一身黑色正装,面色铁青,周身戾气几乎要将祠堂的香火都冻住。

他身旁,霍太太端坐轮椅,面容沉静,眼神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室威仪。
霍二太、霍三太、霍四太、霍五太、霍六太按序立在一旁,各自神色暗藏心思。
霍妗萱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或冷眼旁观,或暗自窃笑,全都噤声不语,等着看这场家法处置。
霍妗萱被保镖押着,狼狈地站在祠堂中央。

一夜奔逃与拖拽,让她头发散乱,裙角沾尘,脸颊苍白,可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倔强地望着霍庭洲。

“跪下。”(霍庭洲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霍妗萱不动,死死咬着唇):“我没错,我不跪。”


“还敢嘴硬!”(霍庭洲猛地一拍供桌,震得香炉轻颤,)“私逃家门,夜宿外男家中,败坏门风,丢尽霍家脸面!你还敢说自己没错?!”
两侧众人纷纷低头,无人敢言。
唯有霍四太、霍五太、霍六太互递眼色,故意尖声挑拨。

“大小姐真是被宠坏了,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偏要去跟一个戏子鬼混。”

“就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霍家没规矩呢。”

“为了个男人连家都不要,真是不知廉耻。”
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进霍妗萱心里。
她猛地抬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没有败坏门风,我只是喜欢他。”

“爸,求你成全我们,我愿意放弃霍家身份,净身出户,从此再也不沾霍家半点光,只求你让我跟他在一起。”

她弯下腰,近乎卑微地躬身恳求:

“我只要李舒言,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放肆!”

霍庭洲被彻底激怒,吼声震得祠堂嗡嗡作响。

“成全?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已经替你定下婚事——船王程家之子,家世匹配,门当户对,几日后就举行婚礼!”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提李舒言三个字,更不准再去找他!老老实实做你的程少奶奶!”
“我不答应!”(霍妗萱猛地抬头,泪水终于落下,)“我不嫁!我死都不嫁!”


“你反了天了!”

霍庭洲被彻底激怒,上前一步,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响彻寂静祠堂。
霍妗萱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怔怔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滚落。


“妗萱!”

(霍二太苏婉脸色惨白,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对着霍庭洲哭喊):“先生你别打她!要打打我!是我没教好她,是我的错!”
全场死寂。

霍三太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直沉默端坐轮椅上的霍太太,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分量:

“老爷,别动气,伤身。有话好好说,她毕竟是您女儿。”
一句话,稳住了场面。
霍庭洲怒火未消,眼神冰冷如刀,直直刺向被护在身后的霍妗萱,字字致命:

“好好说?她给过我好好说的机会吗?”

“霍妗萱,我最后问你一次——嫁,还是不嫁?”
(霍妗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眼泪模糊,却依旧摇头):“不嫁。”


“好。”(霍庭洲冷笑,语气残忍到极致,)

“你不嫁是吧?

那从明天起,李舒言、他母亲、他那个妹妹李舒彤,三个人,一起从港城消失。”

“我会让他们死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最后几个字,像冰冷的巨石,狠狠砸碎霍妗萱所有的倔强。
她浑身一震,脸色彻底惨白,浑身血液冻结。

她不怕死,不怕被关,不怕嫁错人。

可她不能让李舒言一家,为了她丧命。

不能。

霍妗萱看着霍庭洲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他说到做到。

所有的反抗、倔强、勇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捂着脸,眼泪汹涌而出,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到不成调:

“……我嫁。”

“我嫁……求你,别伤害他们……”

三个字,耗尽她一生的眼泪与希望。

霍庭洲脸色这才稍缓,冷冷扫过全场,目光落在一众儿女身上,厉声警告:

“都看清楚了!

谁再敢学她,为了情爱不顾家族、忤逆长辈,下场比她更惨!”

“霍家的儿女,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无人敢应声,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噤若寒蝉。

霍庭洲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离开祠堂。
香烟依旧缭绕,可霍妗萱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她捂着火辣疼痛的脸颊,靠在母亲怀里,眼泪无声滑落,眼前一片漆黑。

她嫁给了程家。

就等于,永远失去了李舒言。

这世间最痛,莫过于——
为了护你性命,我只能嫁给别人,亲手埋葬我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