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左奇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口袋里揣着块刚买的桂花糕——杨博文以前总念叨着想吃。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雨后的石板路湿滑，他走得很慢，鞋跟碾过零落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远就看见那座孤零零的墓碑，照片上的人笑得清清爽爽，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蹲下身，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碑上的雨水，把桂花糕放在石台上。塑料袋被风吹得簌簌响，他按住袋子，轻声说：“刚下过雨，路不好走，来晚了。”

墓碑上的名字被雨水洗得发白，左奇函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三个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做了个很长的梦，”他喉咙发紧，“梦见你……还在。”

他絮絮叨叨地说梦里的桃花，说寺庙的平安符，说那个叫念珠的小姑娘。风穿过树林，带着草木的湿意，像是谁在安静地听。

“明珠也长大了，跟你一样，眼睛亮得很。”他笑了笑，眼眶却热了，“她总问我，爸爸，你以前是不是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我说是啊，是很重要的人。”

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灯火。左奇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该回去了，孩子们等着吃饭。”他最后看了眼墓碑上的笑脸，“下次……下次带明珠做的糖糕来，她学了很久。”

转身下山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是大儿子发来的视频邀请，屏幕里左明珠举着锅铲，嚷嚷着让他快点回家尝新菜。左奇函应着，脚步却顿了顿，回头望了眼山坡上那抹昏暗中的轮廓。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饭菜香。他知道，有些告别早就完成了，只是心里那个位置，永远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和那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

路还长，他得带着两个人的念想，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