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埃弗利,或者说,陆薇,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栽在自己的行李箱里。
“梅林的蕾丝袜啊!”一声闷闷的咒骂从敞开的箱子口传出,伴随着几件颜色鲜亮的毛衣和一条试图卷住她脚踝的、过分活泼的自织围巾被狼狈地甩了出来。
车厢门被猛地拉开,带起一阵风,吹得陆薇糊在脸上的长发更加凌乱。她挣扎着抬起头,视野被一片刺目的铂金色占据。那颜色亮得晃眼,像中世纪油画里走下来的小王子——如果忽略掉他此刻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鼻孔看人的经典角度的话。
“啧,”一个拖长的、带着十二分刻薄的声音砸了下来,“这是什么新型的巨怪拦路方式吗?还是霍格沃茨特快终于决定接收低等神奇生物作为学生了?”
陆薇的大脑还在经历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火车上以及这箱子怎么这么深”的灵魂拷问,但这具身体对“巨怪”和“低等”这两个词的应激反应比她的思维更快一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行李的泥沼里拔了出来,踉跄着站稳。
眼前的人,少年版德拉科·马尔福,皮肤白得像上好的骨瓷,淡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灰色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薄唇紧抿着,嘴角下撇的弧度精确地丈量着傲慢与轻蔑。他身后,一左一右杵着克拉布和高尔,活像两尊肌肉发达、表情呆滞的门神。稍远一点,抱着胳膊看好戏的布雷斯·扎比尼,还有那个下巴扬得比主人更高的潘西·帕金森。
很好,斯莱特林小分队,齐全了。陆薇心里的小人儿翻了个白眼,默默给“穿越”这个离奇事件盖了个“官方认证”的戳。
“抱歉,”陆薇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还带着点刚从箱子底爬出来的微喘,但语气平静无波,甚至有点敷衍,“新买的箱子,可能有点水土不服,比较热情。”她弯腰,开始慢条斯理地捡拾散落一地的行李,一件件塞回那个仿佛有自主意识的箱子里。
马尔福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预想中的惊慌失措、羞愤欲死或者结结巴巴的道歉一个都没出现。他眉头皱得更紧,视线扫过陆薇那身没有任何学院标志的崭新袍子,最终落在那堆颜色过于鲜亮的麻瓜风格毛衣上,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哼,”他嗤笑一声,重新端起了架子,“看来霍格沃茨今年的招生标准确实值得商榷。连基本的空间魔法行李箱都用不起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更伤人的词,“……麻瓜出身?”
“德拉科,”潘西在一旁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帮腔,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别跟这种……”她瞥了一眼陆薇捡起来的、一个印着卡通猫头的马克杯,“……东西浪费时间了。我们的车厢在前面。”
陆薇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箱子,“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动作干脆利落。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马尔福那张写满“我高贵我优雅我与众不同”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非常自然地,掠过他,仿佛他和他身后的斯莱特林小分队只是车厢壁上的一幅装饰画。
“借过。”她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里略显尴尬的寂静。她甚至微微侧身,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前进,自己则拎起那个刚刚“水土不服”的箱子,准备走向车厢另一头寻找空位。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针锋相对的回击都更让马尔福难以忍受。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腾”地窜上他的脸颊,那苍白的皮肤迅速染上了一层薄怒的粉红。
“站住!”马尔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轻视后的尖锐,“我在跟你说话!你哪个学院的?”他试图用惯常的学院歧视来重新夺回主导权,目光紧紧锁住陆薇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怯懦。
陆薇脚步顿住,回过头。这一次,她的目光终于正正地对上了马尔福那双灰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于研究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嗯,怎么说呢,像是看到某种新奇但麻烦的小动物时的那种无奈?
“还不知道,”陆薇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分院帽还没给我机会跟它聊聊人生理想。”她耸耸肩,拎着箱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祝你们旅途愉快。”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铂金雕像。他精心准备的嘲讽和鄙视,如同蓄力一拳砸进了棉花里,不,更像是砸在了一堵无形的、滑不留手的墙上,连个响动都没有,反而震得自己手腕生疼。
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眨巴着眼,没搞懂发生了什么。潘西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陆薇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背影:“她!她竟敢……”
布雷斯·扎比尼则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玩味:“有趣。看来今年的新生里,混进了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獾?”他故意拖长了“獾”的音调。
“獾?”马尔福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脸色由粉红迅速转为铁青,“赫奇帕奇?那个只会跟厨房和泥巴种打交道的废物学院?”他恶狠狠地盯着陆薇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吼,“如果真是那样……哼!我倒要看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赫奇帕奇蠢獾,能在霍格沃茨掀起什么风浪!”
他用力甩了下袍子,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专属车厢,仿佛要把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踩在脚下。只是,那句“废物学院”的咒骂,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显得有些……外强中干。
几个小时后的霍格沃茨礼堂,气氛肃穆而紧张。
“维奥莱特·埃弗利!”
陆薇深吸一口气,顶着礼堂里数百道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走向四角凳上那顶破旧脏污的分院帽。她能感觉到一道格外冰冷锐利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来源——那个铂金脑袋现在肯定正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她分进格兰芬多或者拉文克劳,好继续他未完成的嘲讽事业。
她坐上凳子,分院帽被轻轻放在头顶。
“唔……”一个细微的、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有趣,非常有趣……坚韧,务实,对生活充满热忱……哦,还有隐藏得很好的、相当敏锐的头脑……对,就是这种特质,不愿意站在风口浪尖,但绝不容忍践踏……守护之心……”
陆薇在心里默默祈祷:拜托拜托,格兰芬多或者拉文克劳都好,千万别是……
“决定了!”分院帽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地响彻整个礼堂:
“赫奇帕奇!”
暖黄色的长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獾院的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拍打着桌子,笑容真诚而温暖。陆薇站起身,摘下帽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很高兴”的笑容,内心却在疯狂刷屏:啊啊啊啊!真的是獾院!原著党都知道马尔福最鄙视獾院!这开局难度是不是直接地狱模式了?
她走向赫奇帕奇长桌,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斯莱特林的方向。
德拉科·马尔福正用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浓烈鄙夷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其夸张的、无声的“哈!”的口型,随即扭过头去,对着身边的克拉布和高尔夸张地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看吧,我就说是个废物”的表情。
陆薇在塞德里克·迪戈身边坐下,接过一位胖乎乎的学姐递过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烤土豆,獾院公共休息室那扇通向厨房的、据说被食物香气熏染得暖黄发亮的木门仿佛就在眼前晃动。她咬了一口绵软喷香的土豆,感受着周围纯粹而温暖的欢迎氛围。
好吧,赫奇帕奇就赫奇帕奇。暖炉,零食,厨房直达,同学友爱,听起来像是养老胜地。至于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铂金孔雀?
陆薇咽下嘴里的土豆,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掠过斯莱特林长桌,看着马尔福那副“与獾同校简直是奇耻大辱”的作态,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一丝隐秘的、被挑衅后的兴奋:
行吧,德拉科·马尔福是吧?你鄙视赫奇帕奇?
老娘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獾,还就盯上你了!
不把你那身臭毛病掰正,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劳动人民的智慧与温暖,我陆薇的名字就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