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房东第三回拿铁锤砸门时,陈默正撅腚趴在电竞椅上抢BOSS最后一刀。泡面汤顺着裂缝键盘往裤裆滴,他浑不在意——屏幕金光炸开,全服公告血红大字滚动:【城主星尘斩获神器·灭世之刃】!
「陈狗!今天不交租,老子把你泡面盒当骨灰盒扬喽!」
门缝底下突然塞进张纸,退学通知书皱得像个哭脸。陈默他妈周岚缩在楼道阴影里,手指被网线勒出紫痕。这当社区护士的女人刚下夜班,白大褂沾着病人吐的血沫,自己亲儿子的门却进不去。
屋里比垃圾场还瘟臭。32寸曲面屏映出张浮肿鬼脸:眼袋乌青像挨过拳,头发油得打绺,脚边外卖盒堆成小山,苍蝇嗡嗡开席。三年前奥赛保送的天之骄子,现在活成堆满泡面桶的人形垃圾——就为游戏里几万人喊他「城主」,比亲妈炖的排骨汤金贵。
「默啊,妈求你了……」周岚拍门声像蚊子哼,「房东要收房…咱娘俩睡桥洞啊?」
「滚!老子攻城呢!」陈默抓烟灰缸砸向铁纱窗。破洞是他「越狱」专用——上周他妈剪网线,他猴似的爬出去偷连隔壁WiFi,结果摔折了左腿。现在瘸着腿守城,比看门狗还忠。
屏幕里刀光剑影,耳机里小弟狂吼,都盖不住门外压抑的呜咽。陈默突然想起初三那年:他举奥数奖杯站在台上,周岚在观众席举手机拍他,镜头晃得厉害——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发着高烧。
「城主!东门破了!」游戏警报凄厉。他烦躁地抠脚上石膏,裂缝里钻出腐肉味。
黑色面包车急刹溅起泥水,陈默被拖进铁门时,左腿石膏磕在门槛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两壮汉像卸货似的把他撂水泥地上:「编号114!行李打开检查!」
「查你祖宗!」陈默啐了口血沫——刚才咬挣扎时磕破了嘴。环顾四周:围墙扎满碎玻璃,教学楼窗户焊着铁栏,活脱脱一座黑牢。北京大兴这鬼地方,连风都带铁锈味。
穿迷彩服的教官踢过来塑料脸盆:「手机、烟、打火机,自觉上交!」
「交你妈!」陈默突然暴起扑向铁门——就像游戏里冲锋陷阵的城主。可惜现实不是游戏:教官一记扫腿让他脸着地,鼻血糊了满脸。
「114暴力倾向!关禁闭!」
禁闭室墙皮霉得发绿,就一张光板床。陈默蜷在墙角哆嗦,不是怕,是网瘾犯了——像千万只蚂蚁啃骨头,抓心挠肝想摸鼠标。他拿头撞墙:「放我出去!老子的城要丢了!」
凌晨三点,铁门忽然开了条缝。佝偻老头端碗热汤面溜进来,是辅导员老王头:「趁热吃,别吱声。」
陈默饿狼似的扒面,烫得舌头发麻。老王头突然说:「你游戏里布陷阱阵挺溜啊?」
「关你屁事!」
「养老院王老头总翻墙出走。」老王摸出块化黏的奶糖,「痴呆还偷藏糖,说留给孙子。」
陈默噎住了。糖纸粘在喉头,甜得发苦——上周他偷周岚金项链卖钱充点卡,她急诊夜班回来没骂,只嘟囔:「链子是你奥赛奖金买的……」
「想当英雄就别当怂包!」 老王头摔门而去。
接下来七天像下地狱:
6:00:哨声炸耳。陈默赖床被泼冰水,迷彩服结冰碴;
8:00:团体治疗课。心理医生让他画「理想家园」,他涂了个血红骷髅;
14:00:拓展训练。爬高墙时腿软摔下,教官冷笑:「游戏里飞檐走壁呢?」
19:00:看新闻联播。电视里冬奥夺冠,少年们欢呼,他盯着雪花屏发呆——想起「灭世之刃」特效也是雪花状。
转机在第十天。暴雨夜,警报器突然鬼叫:「王老头翻墙跑了!」整个基地炸锅。陈默鬼使神差举手:「我能逮他回来!」
教官嗤笑:「用你的游戏秘籍?」
「给台电脑!十分钟!」
监控室里,陈默手指翻飞。他黑进游戏数据库调出怪物追踪代码,改装成定位程序。当信号定格在五公里外烂尾楼时,老王头抓起雨衣冲进暴雨。
后半夜人找回来时,王老头浑身泥浆,却死死捂着胸口。护工掰开他手——兜里三颗奶糖全化了,黏答答糊在塑料袋上:「给…给英雄的。」
陈默蹲在雨地里,任雨水冲脸。原来当英雄比当城主,滋味更烫心。
周岚再见儿子是三个月后。
蓝翔技校操场焊花四溅,陈默瘸腿架在铁架上,抡大锤砸钢板的狠劲像在砍BOSS。他发明的防沉迷手环正在测试——表带震得像电击,屏显血红大字狂跳:【您已浪费4380小时=少活半年!】
「妈,试试刑具。」陈默把手环套周岚腕上。
不锈钢硌得人生疼,周岚却摸出张发脆的纸:「你十岁画的星空灯…妈存十年了。」
那晚陈默把图纸喂进3D打印机。铁纱窗换成了304不锈钢,新焊的星空灯往墙投下蓝星星。周岚又哭又笑:「比你游戏里那破城主殿好看!」
光影摇曳中,陈默突然说:「我把游戏密码刻窗框上了。」
「抽啥风?」
「等锈没了…您也省心。」
纱窗影子投在地上,像座打开的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