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质姑娘

青岚山巅的那场遭遇，在连续三天的假期里，被钟且行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次罕见未知物理反应，尽管不断催眠自己…心头仍是疑惑重重。

此刻，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精准地投射在钟且行熟睡的脸上。被阳光照醒后，她像只鸵鸟般把脑袋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砰！”

卧室门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推开，紧接着是音量堪比楼下大妈的音响的，充满活力的女声：

“钟——且——行——都十点半了！你是打算把被窝焊死在身上吗？”

钟林意，像一阵旋风卷了进来。她是钟且行的母亲。虽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当，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家居服也掩不住她的气质，此刻正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被窝里的一团。

“妈妈……”钟且行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惺忪的杏眼，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唔啊，我凌晨三点才画完新稿子……我要睡懒觉…这是假期最后一天的权利！”

“我我让你熬夜的？把工作从晚上八点拖到凌晨一点，你不困谁困？”钟林意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让钟且行一个激灵，“看看你这黑眼圈！你月妈妈出差让我盯着你作息规律，你就是这么‘规律’的？对着电脑屏幕‘规律’到半夜？”

听见钟林意提到杜清月，钟且行缩了缩脖子。如果说钟林意是行动派，那杜清月则理性派，在这种家庭长大的钟且行自幼便乖巧懂事，就算偶尔有逆反心理，有两人配合起来简直让她“无处可逃”。

“灵感来了嘛……”钟且行挣扎着坐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昨晚突然想到青岚山看到的……呃，一些光效灵感。”她差点将那场遭遇脱口而出。

“灵感灵感，灵感有你的健康重要？”钟林意一边数落，一边却动作麻利地拉开窗帘，让满室阳光倾泻而下，“赶紧的！洗漱！早餐在桌上！包子和豆浆，我亲自做的，保证比你那些外卖健康。”

餐桌上果然摆着卖相不错的韭菜鸡蛋包子和一杯温热的豆浆。钟且行打着哈欠坐下，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妈妈，你做的包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少拍马屁！”钟林意嘴上不饶人，眼里却带着笑意，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本时尚杂志翻着，“吃完赶紧收拾收拾，下午滚回你的工作室工作去。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杂志，眼神变得有些微妙，“玩得开心吗？听说青岚山景观不错？”

钟且行心里咯噔一下，豆浆差点一口喷出来。她强装镇定：“嗯，挺好的，很壮观。就是……呃，晚上风有点大，冻得够呛。”她赶紧低头猛喝豆浆，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

“是吗？”钟林意拖长了调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怎么听林薇那丫头说，你们遇到点……‘特别’的东西？蓝光？会说话的……光球？”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女儿的表情。

钟且行头皮发麻。林薇这个大嘴巴！

“啊哈哈，”她干笑两声，大脑飞速运转，“薇薇她……她科幻小说看多了！那天晚上是有人放飞了新型的LED无人机，造型是挺炫酷的，飞得近了点，吓了我们一跳而已。什么会说话……她幻听了吧！”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无奈。

钟林意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灵魂。就在钟且行快扛不住的时候，她忽然哼了一声，移开目光：“行吧，无人机就无人机。反正你们年轻人现在玩的那些东西，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赶紧吃！吃完把碗洗了！”

钟且行如蒙大赦，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溜进厨房洗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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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钟且行背着装满设计稿和草图的帆布包，站在了“星坠设计工作室”的门口。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栋由旧工厂改造的创意园区内，名字就叫“星尘工坊”。红砖外墙爬满了绿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着蓝天白云，充满了文艺气息。她的工作室在三楼，门口挂着一个简洁的木质招牌，上面刻着工作室的Logo——一颗拖着微光尾迹的流星环绕着简约的字母“S.D”。

推开门，一股混合焦糊味扑面而来。

“阿行姐，你可算回来了！假期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艳遇？”冲上前来的女孩染着粉紫色头发，身高约一米六，是工作室的设计师兼前台。苏晓晓本科毕业就被钟且行拉过来共同创业（当苦力），两年间工资一涨再涨，目前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

“苏晓晓，你能不能稍微认真点，建模还没完成呢！”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后面传来。说话的是工作室的3D建模师——陈默。他正坐在一台嗡嗡作响的3D打印机前，调试着参数，头也不抬，但嘴角带着笑意。

“哎呀，默哥你太死板啦！”苏晓晓吐了吐舌头，又转向钟且行，眼睛亮晶晶的，“快说快说，青岚山的星空是不是美爆了？拍到流星没？我的新设计可就指望你的灵感了！”

钟且行笑着把包放下，走到自己的专属工作台前。开玩笑的说，这里简直是“宇宙垃圾场”：一边是堆成小山的模型零件、各种材质的边角料、散落的草稿；另一边则摆放着几件完成度很高的样品——星辰丝巾、一枚镶嵌着变色水晶的星坠吊坠、还有几件与卫星零件相同材料制作的朋克风首饰，在射灯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星空很美，流星……没拍到特别惊艳的。”钟且行避重就轻，拿起桌上一个半成品的星云状胸针继续打磨，“不过，倒是对‘光’有了点新想法。”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抹冰蓝。

“哇！新灵感！”苏晓晓兴奋地凑过来，“是啥？快说说！”

“保密。”钟且行神秘一笑，“等我画出来再说。晓晓，把上周客户反馈的修改意见拿给我。默哥，昨天发你的那个纹理建模，渲染效果出来了吗？”

“在渲染队列了，下午给你看效果图。”陈默应道。

“好嘞！意见在这儿！”苏晓晓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飞快地递过平板。

工作室瞬间从八卦闲聊模式切换成高效运转模式。钟且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勾勒着脑海中那抹流动的、非自然的冰蓝色光晕，试图将它融入新的首饰设计中。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工作台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时间在咖啡的香气和键盘的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钟且行刚伸了个懒腰，准备和晓晓、陈默讨论午饭吃什么，桌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上大人”四个大字，还配着一个搞怪的“催命符”表情包。

钟且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无奈地接起：“喂，妈？又怎么了？我刚准备去吃饭……”

“吃什么饭！正事要紧！”钟林意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听着！下午两点，船楼区云境咖啡馆，靠窗第三个卡座！给我打扮精神点过去！”

钟且行懵了：“啊？去干嘛？见谁？甚至约在咖啡馆？还下午两点？我下午约了材料商……”

“见什么客户！”钟林意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喜悦，“是相亲，傻丫头！”

“相……亲？！”钟且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声音都变了调。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晓晓和陈默同时抬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对啊！你妈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好几个姐妹才安排上的！”钟林意语气里满是得意，“对方条件可好了，工作体面，家境也不错，关键是性格好。照片我都看过了，模样周正，一看就是踏实稳重的。”

钟且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妈！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相亲！我工作忙着呢！而且……而且我现在没心思谈这个。”她急得差点把“我不喜欢男人”直接吼出来，但碍于工作室还有别人，硬生生憋了回去。

“工作忙？忙就不用找对象了？你想跟你那些设计稿过一辈子啊？”钟林意火力全开，“没心思？我看你是心思都在那些星星上！我跟你说，这次你必须去！人家姑娘是高知，在国家单位上班，时间宝贵得很，好不容易才约上的！”

“姑……姑娘？”钟且行捕捉到关键词，愣住了。

“废话。”钟林意理直气壮，“我和你月妈妈在一起多少年了？你是我俩亲生的，取向遗传没听过吗？怎么会给你安排个小伙子膈应你啊，当然是姑娘啊。优质女生！听我的，下午两点去云境咖啡馆第三个卡座！穿我给你买的那条新裙子！化个淡妆！别给我丢人！敢放鸽子或者穿你那破卫衣去，我就把你那一屋子破烂全扔了！听见没？”

未等钟且行有所反应，“啪嗒！”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钟且行举着手机，石化般僵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母亲最后那句“安排姑娘啊！优质女生！”

坐在一旁的苏晓晓已经憋不住笑出声：“噗……哈哈哈！且行姐，阿姨也太……太生猛了吧！直接给你安排女嘉宾了？”

身后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想也知道是陈默：“阿姨行动力是真超群……”

钟且行捂着脸哀嚎一声，重重地瘫倒在椅子上，感觉比通宵画稿还要累一百倍。相亲？还是老妈亲自安排的“优质女生”？这都什么事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散乱的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工作台上那个半成品胸针。望向天花板沉重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