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宇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不大,却实实在在地搅动了我和流萤之间原本只有彼此的氛围。
起初几天,我还能用“新同学需要适应”来安慰自己,尽量忽略他那过于“热情”的目光和时不时出现在流萤周围的举动。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个陈星宇,远比我想象的要难缠。
他显然深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凭借着同系同学和导师安排“熟悉环境”的便利,他几乎总能找到各种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接近流萤。
“流萤,这个数据模型的参数设定,张教授说可以参考你上次那篇报告,能借我看看吗?”
“流萤,下午的研讨课小组分组,我们一组吧?正好可以讨论一下那个优化算法。”
“流萤,图书馆那个新到的外文期刊你看了吗?有个观点挺有意思,一起聊聊?”
他的借口层出不穷,且大多围绕着学术问题,姿态坦荡,语气自然,让人难以拒绝。流萤虽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出于对学术的认真和对同学的友善,大多时候还是会给予回应。
而我,计算机系的课程和物理系的重合度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每次我去物理楼等她下课,或是约她一起吃晚饭,十有八九会看到陈星宇在她旁边,或是讨论问题,或是“恰好”同路。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苍蝇,不咬人,却总是在耳边嗡嗡作响,烦人得很。
周三下午,我提前结束了课程,打算去物理实验室接流萤,然后一起去校外那家她很喜欢的老书店淘书。
刚走到实验室外的走廊,就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流萤正站在一台仪器前,专注地调整着参数。而陈星宇,就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他微微俯身,手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嘴唇几乎凑到流萤耳边说着什么。
流萤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仪器上,只是微微侧头听着,眉头轻蹙,并没有立刻避开。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推开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实验室里的低语。
流萤和陈星宇同时抬起头看过来。
“林叙?”流萤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陈星宇也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讨厌的、游刃有余的笑容:“哟,林叙同学又来‘查岗’了?”语气里的调侃和隐隐的挑衅毫不掩饰。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流萤身边,目光扫过屏幕:“还没做完?”
“快了,就差最后一点数据验证。”流萤回答道,似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不对劲,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神带着询问。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却冷冷地看向陈星宇:“陈同学好像很闲?实验数据需要靠得这么近才能看清?”
陈星宇挑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站得离流萤更近了些,几乎与我呈对峙之势。他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咖啡纸杯,笑容意味深长:“关心同学嘛。看流萤做实验这么辛苦,刚去买了杯热摩卡,顺便请教几个问题。不像某些人,只会干等着。”他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摩卡太甜,她不喜欢。”我冷声道,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他连她的口味都打听过了?
“哦?是吗?”陈星宇故作惊讶,看向流萤,“流萤,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甜一点的?”
流萤的脸色有些尴尬,她轻轻挣开我的手,往前站了半步,恰好隔在了我和陈星宇之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谢谢,不过我最近在控糖。而且实验数据需要专注,咖啡还是等做完再喝吧。”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了实验,既拒绝了咖啡,也委婉地表达了不希望被打扰。
陈星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吧,那太可惜了。”他耸耸肩,将咖啡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目光却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挑衅,“林叙同学好像对我们物理系的实验很感兴趣?要不要也听听?虽然……可能有点超纲?”他刻意拖长了语调,那种学术上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我盯着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就在我准备反唇相讥的瞬间,流萤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转过头,看向陈星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陈同学,实验数据已经采集完了,剩下的分析和报告是我和林叙之前合作项目的一部分,涉及一些他擅长的算法处理。所以,”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陈星宇,“接下来我们需要单独讨论。不好意思。”
单独讨论。
我们。
这两个词像一记精准的重拳,狠狠砸在陈星宇脸上!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像被触犯了领地的毒蛇。他死死地盯着流萤,又扫过我,最后目光落在流萤握着我的手腕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呵,”最终,陈星宇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好,很好。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合作’了。”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两个字,眼神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说完,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杯没送出去的摩卡,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实验室的门被他摔得发出一声巨响。
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的苦涩香气和一丝冰冷的火药味。
我低头看着流萤还握着我手腕的手,心里的怒火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和……骄傲。
她刚才,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宣告主权?
流萤松开我的手,转过身继续收拾实验台上的东西,侧脸线条有些紧绷,耳根却微微泛红。她小声嘟囔:“……他说话一直那样,你别理他。”
我看着她故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紧张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那股因陈星宇而起的烦躁和醋意,瞬间被她这笨拙又坚定的维护驱散得无影无踪。
我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颈间清香的发丝:“嗯,不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只理你。”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好像要打人。”
“差点。”我老实承认,收紧手臂,“谁让他靠你那么近?还买咖啡?他以为他是谁?”
“……只是同学。”她小声辩解,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同学也不行。”我霸道地宣布,侧过头,在她光滑的颈侧轻轻吻了一下,感受到她瞬间的颤栗,“你是我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
“霸道……”她轻哼一声,脖颈却诚实地微微仰起,默许了我的亲吻,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
“就霸道。”我低笑,心情大好,“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压惊。”
“嗯……想吃那家粤菜馆的虾饺。”
“好,现在就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实验室的窗户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咖啡的苦涩似乎渐渐散去,只剩下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和一种无声的、更加紧密的联结。
陈星宇的挑衅像一阵令人不快的风,吹皱了湖面,却也让水底相依的水草,缠绕得更加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