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薄雾像被揉碎的纱，裹着玉京台的飞檐，连巡逻千岩军的铠甲反光都被滤得柔和。
荧贴着青灰宫墙潜行，右脸的金色纹路在微凉的空气里发烫——自矿洞对峙后不过五日，金化已爬过半侧脖颈，边缘泛着晶体般的冷光，像幅正沿着血脉生长的诡异刺青。
“能感应到空的位置吗？”梅花发卡里传来胡桃的声音，混着茶楼伙计收茶具的清脆碰撞，“我盯着地下入口呢，守卫换班时打了三个哈欠，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荧闭眼沉气，指尖泛开淡金微光。
起初感知里只有浓雾的潮湿、远处海浪的“哗啦”声，直到一缕微弱却坚韧的血脉羁绊钻进来——空的气息混着痛苦，却没半点妥协，像在石缝里倔强生长的草，牢牢扎根在某个方向。
“东侧地下。”她睁开眼，金瞳在薄雾里亮得惊人，“很深，像是...古老监牢的方向。”
脚步刚转向东侧回廊，一股尖锐的能量突然刺进感知——混乱、扭曲，像被狂风撕碎的琴弦在嘶吼，却又裹着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是母亲！可这波动竟来自上方，玉京台最高处那座镶着鎏金圆顶的阁楼——凝光的私人书房。
“胡桃，凝光的书房在哪？”荧的指尖攥紧发卡，指节泛白。
母亲绝不可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天权星的地盘，除非...她们本就是一伙的？
“最高层东侧，圆顶下面！”胡桃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别冲动啊！钟离说了，教团擅长挑拨离间，你——”
荧摘下发卡塞进衣襟，截断了通讯。她必须弄清真相，哪怕要独自冒险。
侍从通道的石阶积着薄尘，胡桃给的灰色制服宽大得晃荡，袖口磨得发毛，却正好遮住手腕的金纹。
荧弓着腰快步向上，每走几步就侧耳细听——阁楼方向的动静很轻，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传来的、像丝绸拂过瓷器的对话声。
五十层高的阁楼外，装饰檐窄得仅容一人侧身。
荧贴着冰凉的宫墙挪动，风裹着雾水打在脸上，下方璃月港的灯火缩成细碎的星，看得人头晕目眩。
她扒着窗沿缝隙往里望，心脏骤然停跳——
凝光背对着窗，雪白长发垂在墨绿常服上，指尖把玩着枚玉扳指；
而沙发上坐着的黑袍人，袖口垂落的银链她再熟悉不过，六指搭在扶手上的姿势，与记忆里母亲教她系发带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空的抵抗比预想顽强，但血脉羁绊不会说谎。”母亲的声音透过窗缝钻进来，柔得像浸了蜜，“请仙典仪当天，他的力量会顺着荧的血脉涌出来，像钥匙打开锁芯。”
凝光转过身，琥珀色眼底泛着冷光：“荧的金化进度够吗？我调的岩神药剂，能确保仪式高潮时完成融合？”
“完美容器。”母亲轻笑，金光在她指尖闪烁，“她从来不是缺陷品，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容器”“药剂”“融合”——这些词像冰锥，扎进荧的太阳穴。
她踉跄着后退，差点从檐上滑落，慌乱中抓住的雕花木棱，在掌心留下道深深的压痕。
原来凝光早与母亲勾结，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她们计划里的“工具”。
愤怒让指尖发颤，却也让她强迫自己冷静。必须留下证据！
荧再次扒住窗缝，却见母亲已站起身，黑袍扫过沙发的瞬间，身影竟像雾般消散——是幻术！
她趁机翻进书房，琉璃百合的冷香扑面而来。
书桌抽屉的锁孔泛着微光，形状竟是六芒星——与母亲给她的护身符完全契合。
荧颤抖着取出护身符插进锁孔，“咔嗒”轻响后，抽屉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年前的凝光还带着青涩，站在港口的晨光里，身旁金发女子的六指搭在她肩上，背影与母亲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暗红字迹写着：“契约永存——S&N”。
S是索菲亚，N是凝光。她们二十年前就认识？这契约又是什么？
荧的脑子乱得像被狂风搅过的海面，走廊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凝光回来了！
她慌忙将照片塞回抽屉，躲进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
布料的褶皱里，还残留着母亲黑袍的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我知道你在这，荧。”凝光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没有丝毫慌乱，“出来吧，我们该谈谈。”
荧握紧短剑，正准备冲出去，窗帘后突然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沉稳得像大地的心跳，带着未散的岩元素气息：“别冲动，是幻术。”
钟离从阴影里走出，金色眸子在晨光中泛着暖光。
他抬手一挥，岩元素屏障瞬间展开，挡住了从窗外射来的暗箭——箭尾缠着的黑袍碎片，与母亲穿的那件，材质完全相同。
“刚刚的母亲是幻象？”荧的声音发颤，她明明摸到了书房的温度，听到了清晰的对话。
“深渊幻术能模仿气息、声音，甚至触感。”
凝光的表情难得凝重，她从袖中取出块水晶，里面映着母亲的虚影，“这是我们截获的幻术残留，她故意引你过来，就是想离间我们。”
荧盯着水晶里的虚影，突然注意到细节——幻象中母亲的袖口没有银链，而真正的母亲，银链从不离身。
可照片不会说谎，二十年前的契约又怎么解释？
“那张照片。”荧直视凝光，“二十年前你和母亲的合影，背面的‘契约永存’，到底是什么意思？”
凝光的指尖顿了顿，最终叹了口气，从书架上取下本烫金相册：“二十年前，我刚在璃月立足，遇到以商人身份调查深渊能量的索菲亚。
我们是朋友，也是盟友——约定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互通消息。”
她指着照片里的港口，“那天她要去深渊边境，说要查明‘守望者失踪案’，这张照片是分别时拍的。”
“那三年前她回来后，为什么变了？”
“深渊蚀心者。”钟离接过话，指尖划过相册里的古老符文，“她在边境遇到了能扭曲心智的深渊生物，父亲的死、族人的误解，这些痛苦被无限放大，让她坚信‘打破封印才能拯救世界’。”
荧想起矿洞里母亲眼中的疯狂，想起她那句“神明是暴君”，心脏像被攥紧般疼。
或许母亲的恶，从来不是天生，而是被痛苦与仇恨逼出来的。
“明晚子时，是救空的最佳时机。”钟离展开玉京台地下地图，朱砂笔在古老监牢的位置画了圈，“教团会调走大部分守卫准备仪式，凝光会制造假警报引开剩余的人，胡桃负责接应，你用血脉感应找空。”
他看向荧，金色眸子里满是郑重，“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幻象，都不要相信。索菲亚最擅长利用你的愧疚。”
荧点头，却在心底打定主意——如果见到母亲，她要亲自问清楚，要看看那个曾经抱着她讲故事的母亲，到底还剩多少。
离开阁楼时，晨光已刺破薄雾。
胡桃不知何时等在回廊尽头，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糖霜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客卿先生都跟我说了！明晚我给你准备了‘隐身符加强版’，保证教团的人连你影子都看不见！”
她递过糖葫芦，又从布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纸页：“对了，我在客卿书房找到的，往生堂古籍缺的那页。”
荧展开纸页，古老的预言映入眼帘：“金纹覆身，守望者化容器；六指血脉为媒，古神借躯重生。”
“古神？”荧的指尖抚过“容器”二字，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解放世界本源”，“她们要让我复活...某个被封印的古神？”
胡桃咬着糖葫芦，含糊地说：“客卿先生好像早就知道，却一直没告诉你。
他还在庭院里藏了块奇怪的岩石，我偷偷摸过，里面的能量和你金纹的一模一样。”
回到往生堂时，钟离正在庭院里擦拭那块灰白色石板。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鬓角的碎发沾着细尘，竟透着股难得的疲惫。
见荧回来，他收起石板，递来个锦盒：“明晚用这个。”
盒里是枚龙纹玉佩，触手冰凉，与荧体内的金纹产生共鸣，让发烫的皮肤瞬间降温。“这是岩王帝君的护身玉，能暂时压制金化。”
钟离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仪式失控，我会履行两千年前的契约，保护你。”
“什么契约？”荧追问。
钟离却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独：“明晚你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时，荧坐在窗前，看着璃月港的灯火渐次亮起。
右脸的金纹还在发烫，像在提醒她即将到来的风暴。
母亲的幻术、凝光的契约、钟离的隐瞒...这些谜团像网，裹得她快要窒息。
但她不能退缩。
为了空，为了弄清母亲变节的真相，也为了找回那个曾相信“守望者使命是守护”的自己。
荧摸出怀表，打开后，空的小画像在月光下泛着淡光。
她轻声说：“空，明天我就来救你。等我。”
窗外的月光，像层温柔的纱，裹住了往生堂的青瓦，也裹住了少女紧握的拳头——明天，玉京台的迷雾，终将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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