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男人是个标准的中原汉子，干干净净的打扮，

穿着棉布马甲，他生得皮肤白，收拾自己也更精

细些，身上的香味儿离着远都能闻到，我当初先

看上他这一点。

他头发用皂荚仔仔细细的揉洗一遍，蹙着眉毛拿

毛巾搓干，凑到我面前让我闻闻香不香。

我和马嘉祺，去岁四月结的婚，那时正是秸秆盈

盈飞舞，路边开放着不知名的小野花。马嘉祺把

我扛在肩头，满面扑来的春风都变作他眉目衔住

的柔云，霎那间拂散开了，抿成两片斜飞的薄

唇，村庄已临近黄昏，滟滟拂霞，与天光齐飞。

他说要把最好的一切给我。

我的婚服是特意去镇上置办的，婚鞋是洛神穿的

样式，小船儿一样，载着我投进丈夫的怀抱，又

悠悠荡着，接上他一同去赴巫山。

小马，恁媳妇儿可真体贴，俺们几辈子修不来这

福分呐。

马嘉祺叼着根草，眉毛染上湿润，被笑意融成亮

晶晶的日光。他更加卖力干活，赤膊抡起锄头，

膀子上的肌肉拧成漂亮的线条，汗水顺着这凹陷

滴下来。

篮子里放着热腾腾的饭菜，我正满眼欣赏着我男

人，听到这话，脸霎时红透了。老马也总夸我贤

惠懂事，但这原因有可能是哪天吃饭香了一点，

也有可能是心情好在头发里插了一朵野雏菊。

我被几个大男人盯的不自在，心里又羞又恼，放

下篮子转身就跑。

马嘉祺在身后喊我，权当没听见，直到手腕被温

度覆上，滚烫的、有熟悉的掌茧。他抓着我，摩

挲勾得泛痒，连带心底隐秘的涌动也被心跳放大

的一清二楚。

垂着头只露出羞答答的眼，风声更劲，马嘉祺扛

起面前的女人，像抱着一只懵懂的狐狸，对她惑

人的潜力装作一无所知。

夏风在穿梭、涌动，以一种滔天之势慢慢湮没在

小径的跌宕与宁静中。两个人都带着笑，一个望

着家的方向，一个沿着泥巴路上轨迹鲜明的足迹

目光描绘。

嘉祺，娶了我你特别高兴吧。

单手抱的姿势，马嘉祺把人往上颠了颠。

那是自然，俺媳妇儿不嫌俺大老粗，又会疼人。

他们没说错，俺肯定，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个

好人，积了大德咧。

我摸着他软软的头发，膝上躺着他的脸，痴痴

地、脉脉地，我男人长了一张顶好的皮囊，尤其

是这双眼睛。

媳妇儿——别叫俺老马，俺想听你叫老公。

我蹙起眉毛，怔了一回，轻轻在他脸上扇了一巴

掌。马嘉祺低低笑了一声，捉住我的手细细的吻

着指尖。

从窗子里泄进来一缕风光，忽明忽暗，他忽地将

我推倒在榻上，我顾不上恼，那倏尔温驯而柔软

的眼神，把裹在心上的糖衣舔舐的淋湿了。

他说，媳妇儿，疼疼我吧。

我经常在办公室见到他，趴在柜子上改题。

校服短袖包不住的瘦，电风扇转过来吹，他

后背那块布，和他自己贴得严丝合缝。我以

为他巍然不动，站整个阳光体育的活动时间，

这样有毅力。仔细看，笔头都快按秃了，纸

上没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