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约莫半个小时后变小,我看了看表,
现在回去刚好还能赶上门禁。我将包收拾
好,一转头看见他背着吉他在柜台跟店员
要笔写着什么。我走上前,他递给我一张
纸条,上面是一串号码。
他说,再见小姐,我看着他推开门再次走
进雪里。
后来我们再没见过面。
纸条被我遗忘在钱包的一角,再翻到时字
迹已模糊不清,我没在意,将它夹在日记
本的夹层里。拿到全额奖学金的那天,我
跑去音像店买那张想了好久的五月天。路
过收银台时看到最显眼的货架上的那张专
辑歌手名字有点眼熟,盯着看了一会儿
后,听老板说那是最近歌手圈的一颗新
星,小伙子年轻音色又好一炮而红呢。
光碟在音响里旋转起来时,熟悉的声音从
遥远的记忆里缓缓走来,却已褪去青涩,
变得沉稳又明亮。
曲末,他轻轻说:
感谢你在那天走进我的生命,现在完整的
我里,也存在着关于你的几分之几。
他ins更新的提醒在我下班时亮起,一张配图,说
公寓房东的花坛里最后一株黄月季败了,ip在大
洋的另一端。
我的城市正在下雨。
走过公司楼下那家甜品店时,一个小女孩获得了
她想要的兔子蛋糕。雨声盖过人们的说话声,噼
里啪啦的,砸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上。
我盯着那篇博文看了许久,还是点了个赞,手摸
向包里时发现又没带伞。好不容易挪到公交站
时,雨水混着晚秋的寒气直簌簌的往我裤腿里
灌。
我那班车车次少,这个点应该是末班。等了大概
十分钟,遇上附近中学的高中生下晚修。男孩走
在女孩后面,刻意走的很慢,公交站熙熙攘攘的
学生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女孩上车的那刻,
男孩将手里的伞塞给她,动作利落像终于鼓足勇
气。
轮胎卷着泥水隐匿在雾气里时,我想起在家乡小
城念高三的那个多雨夏天,那盒贴着“+7”的录
音带,和那个一起在屋檐躲雨的傍晚。
她在下午五点半太阳几乎完全落下去时醒来,勿
扰模式让她睡了八个小时,当然还有酒精的功
劳。微信置顶的红点在三小时前就亮起,只是被
屏蔽功能挡在梦境的外面。
又是一些习惯性的教导话,忘了从什么时候起,
每次吵架他都这样,永远在事实面前兜圈,永远
用大两岁的借口当万金油道理讲。
她将手机熄屏丢进被子里,揉了揉发干的眼睛。
窗台上泛着蓝光的热带鱼缸里,新养的小虾正在
吃没有及时捞出的死鱼尸体。人类要是像动物就
好了,生存繁殖永远放在第一,其次才是有没有
爱情。
音乐软件随机漫游到王菲的《蝴蝶》,她戴上耳
机,望着那缸被灯照的发蓝的水,想起第一次她
望向他的眼睛时,漆黑的瞳仁,像铺满黑曜石的
汪洋,纯净深沉。而那时她爱他,爱让她想变成
栖息于此的蝴蝶。
猫跳上猫爬架时撞开了大灯,她从发呆中惊醒,
天已经完全黑掉。
再回想,她有些记不起他眼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