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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蜿蜒向上的碎石小径,看样子是很多年前人为开凿的.

“这应该是通往玄阴观的古道。”
祝卿荌低声道,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缥缈.

“沿着这条路走,小心脚下,可能有陷阱或者…别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女人呜咽般的风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凄凄切切,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风声,还是…”
祁清欢握紧了匕首.

“别管它,继续走,别停,别看。”
祝卿荌的声音沉稳,脚步不停,手中的定魂铃嗡鸣声微微急促了一丝.
那呜咽声时近时远,仿佛始终在他们周围盘旋,却又看不到任何实体.
空气中甜腻腐朽的气息似乎也更浓了一些.
突然,走在最后的阿吉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祁清欢连忙用力扶住他.

“怎么了?”
祝卿荌立刻停下,回头警惕地看向他们脚下.
阿吉抬起脚,只见他鞋底沾上了一大片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粘液,正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甜腥恶臭!

“是血?!”
祁清欢脸色一变.
祝卿荌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小心地挑起一点粘液,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眉头紧锁.

“不是人血…也不是兽血,像是…某种腐殖质和阴气、怨念混合形成的秽物。”

“这林子里死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怨气沉积,地气污染,形成了这种东西。”

“小心点,别沾到皮肤上,可能有腐蚀性或者会引动心魔。”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阿吉鞋底的粘液上.
粉末与粘液接触,发出嗤嗤轻响,冒起一股白烟,粘液迅速干涸、剥落.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三人更加谨慎,继续沿着古道向上.
那女人的呜咽声不知何时消失了,但四周的寂静反而更加压抑.
浓雾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视线范围进一步缩小.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黑黢黢的,破败不堪,大部分已经坍塌.
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和一根孤零零的、歪斜的石柱,上面似乎还刻着模糊的字迹.
玄阴观,到了.
废墟规模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阴森死寂.
观中地面铺着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人高的、颜色暗红的荒草,在雾气中无声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央,那口被几块巨大青石半掩着的、井口幽深的古井,寒月井.
井口约三尺见方,用整块的、颜色惨白、仿佛玉石般的石头砌成,即使在昏暗中,也泛着一层淡淡的、冰冷的荧光.
井口边缘,缠绕着几缕已经枯死、却依旧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藤蔓.
井中不断有丝丝缕缕更加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升腾上来.
与周围的雾气混合,使得井口附近的空气都仿佛在微微扭曲.
而就在井口旁边,一块相对完整的、倒在地上的石碑旁,他们看到了云矜安.
她背靠着石碑,坐在地上,那巨大的工具箱就放在她身边.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她身上的深蓝色劲装,却有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色的污迹和冰霜,看起来经历过一番苦战.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右手手臂,自手肘以下,竟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晶!
那冰晶并非纯白,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丝状物在缓缓流动,与井口散发的寒气如出一辙!

“云大家!”
祁清欢惊呼一声,就想冲过去.

“别动!”
祝卿荌厉声喝止,同时手中的定魂铃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急促刺耳的嗡鸣!
她脸色骤变,目光死死盯着云矜安身后的井口方向.
就在祁清欢被喝止的瞬间,那原本平静的寒月井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水声.
不是普通的流水声,而是某种粘稠的、缓慢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水底,一点点浮上来的声音.
同时,井口涌出的寒气骤然加剧,井口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怨毒、冰冷、以及一种扭曲渴望的阴森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井中汹涌而出!
紧接着,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只苍白、浮肿、指甲乌黑、还滴着粘稠水渍的女人的手.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幽深的井口中探了出来,扒住了井口边缘那惨白的玉石.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着井沿,用力,一个穿着湿透的、颜色暗红如凝固血液般嫁衣的身影.
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却又带着诡异美感的姿态,从井中慢慢升起,长长的、滴着水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
只能看到惨白的下巴和一张涂着同样暗红胭脂、嘴角却仿佛带着无尽怨毒弧度的嘴唇.
红衣,女鬼,从寒月井中爬出!
传说中的红衣,真的存在!
而且,她似乎被他们的到来,或者说,被云矜安身上某种东西,彻底惊动了!
祝卿荌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地从行囊中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朝着井口方向猛地撒出!
同时口中急速念诵起晦涩的咒文!

“朱砂破邪!敕!”
暗红粉末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扑向那正在爬出井口的红衣女鬼!
然而,那火焰在接触到女鬼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寒怨气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
迅速暗淡、熄灭,只在她湿漉漉的红嫁衣上留下几点焦黑的痕迹,反而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呜…”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呜咽,从女鬼披散的长发下传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
黑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张惨白浮肿、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绝美容颜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幽深黑暗!
她看向了祝卿荌,也看向了不远处的云矜安,最后,那空洞黑暗的视线,缓缓移到了祁清欢和阿吉身上.
被那目光扫过,祁清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心脏狂跳不止.
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阿吉更是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那目光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创伤.

“退!离开井口范围!”
祝卿荌急声喝道.
同时从背上行囊中抽出一把通体漆黑、刻满银色符文的桃木剑,剑尖指向红衣女鬼,左手又摸出了几张黄符.
但已经晚了.
那红衣女鬼发出一声尖锐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啸.
整个身影猛地从井口弹射而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距离井口最近的,云矜安!
她的目标,似乎首先是这个身上带着特殊气息、手臂被井中寒气冰封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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