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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
墨丘城被一层铅灰色的、粘稠的雾气笼罩,将远处矿山的轮廓和近处低矮的房屋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剪影.
湿冷的风卷着煤灰和一夜未散的污浊气息,在空寂的街巷里打着旋.
祁清欢和阿吉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墨丘城北区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陋巷里.
他们的脚步声虚弱、拖沓,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
祁清欢身上那些被腐蚀和擦伤的伤口.
在冰冷潮湿的空气中火辣辣地疼,左半身依旧残留着麻木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地下河水的铁锈气息.
阿吉的情况更糟,胸前断裂的肋骨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冒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全靠祁清欢架着才能勉强移动.

“坚持住,阿吉,就快到了…”
祁清欢的声音嘶哑,带着喘息.
她自己也快到极限了,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愿倒下的狠劲撑着.
她记得往生栈的大致方位,但在这迷宫般的贫民区,又是重伤之下,几次都差点走错.
阿吉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泥污.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血仇未报,线索刚有眉目,他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肮脏的巷子里.
终于,在转过一个堆满腐烂垃圾的拐角后.
祁清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悬挂在低矮屋檐下的木匾,三缕青烟托着一朵含苞的莲花.
往生栈的门脸,在周围破败的环境中,也显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此刻,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那锈迹斑斑的风铃纹丝不动.
祁清欢扶着阿吉,几乎是撞到了门前.
她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拍打着门板,声音虚弱而急促.

“祝老板!祝老板!开门!是我,祁清欢!”
门内一片死寂.
祁清欢心中一沉.
难道祝卿荌不在?或者,昨夜之后,这里也出了变故?
她强忍眩晕,侧耳贴在门板上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轻轻移动.

“祝老板!开开门!我们受伤了!被追杀!需要帮忙!”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焦急.
又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
木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祝卿荌那张带着慵懒与疏离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衣着依旧整洁,眼神警惕地扫过门外狼狈不堪的两人.
尤其在看到祁清欢身上的伤口和阿吉胸前的血迹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祁姑娘?”
祝卿荌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迅速侧身让开.

“快进来。”
祁清欢如蒙大赦,连忙搀着阿吉挤进门内,祝卿荌在他们身后迅速关上门,重新闩好,动作轻快无声.
一进入往生栈.
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香烛、陈茶、木料和冷寂死亡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却让祁清欢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一丝.
这里虽然阴森,但至少暂时安全.
祝卿荌没多问,示意他们跟她走.
穿过前堂,进入后面一个更小、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厢房.
房间里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还有一个放满了瓶瓶罐罐的药柜.

“把他放床上。”
祝卿荌指了指木板床,自己则快步走到药柜前.
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干净的布巾、清水、剪刀,以及几个颜色各异的药瓶.
祁清欢小心翼翼地将阿吉平放在床上,阿吉一躺下,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冷汗涔涔.

“你帮他清理伤口,固定肋骨,内服外敷的药在这里。”
祝卿荌将东西递给祁清欢,语气干脆利落.

“我先看看你的伤。”

“我没事,皮外伤…”
祁清欢想推辞.

“别逞强。”
祝卿荌打断她,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臂,查看那些被腐蚀和擦伤的地方,眼神变得凝重.

“这是…被蚀力污染过的伤口?还有毒?你们到底碰了什么?”
祁清欢知道瞒不住.
而且也需要祝卿荌的帮助,便一边用清水和布巾小心翼翼地为阿吉清理胸前青紫肿胀的伤口,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
将他们夜探铁匠铺,发现地窖、蚀心金、育婴道、地下河、水怪,一路逃到这里的过程说了出来.
她略去了阿吉的真实身份和具体仇怨,只说他们是追查一批失踪的货物蚀心金和可能的拐卖案药人.
祝卿荌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她听到育婴道和那水怪身上布满暗红纹路、能腐蚀岩壁、散发甜腥恶臭时,手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那水怪,恐怕是被蚀心金污染,又用活人培育出来的蚀兽雏形。”
祝卿荌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用育婴道输送养料,在特定的阴湿地脉中培育…好狠毒的手段。”

“墨丘城地下,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毒瘤!”
她快速为祁清欢清理伤口,敷上一种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绿色药膏.
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舒适的清凉感,麻木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药能暂时压制蚀力的侵蚀和毒素,但根除需要专门的净化。”
祝卿荌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你们运气好,逃出来了。”

“那蚀兽雏形似乎还未完全成熟,活动范围有限,而且畏惧激流,若是完全体…”
她没有说下去,但祁清欢和阿吉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祝老板,我们必须立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沈姐姐他们!”
祁清欢急声道.

“还有,铁匠铺那两个人,一个叫老陈,一个王管事,他们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

“他们在为所谓的圣树培育活种!”

“圣树…”
祝卿荌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寒光闪烁.

“果然是那些伪神的信徒。”

“消息我会想办法送出去,但眼下墨丘城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对方肯定在全城搜捕。”

“尤其是你们俩…”
她看了看祁清欢和阿吉.

“一个身手不凡的女贼,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特征太明显。”

“那我们…”

“你们暂时不能离开。”
祝卿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你身上的蚀力污染需要进一步处理,否则会留下隐患,甚至慢慢侵蚀你的神智和身体。”

“至于他…”
她看向床上脸色惨白、因剧痛和疲惫而有些昏沉的阿吉.

“肋骨断了,内腑震荡,需要静养,移动只会加重伤势。”

“而且,你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面依旧昏暗的街道,然后转身道.

“你们就留在这里。”

“后面有个隐蔽的地窖,是我存放一些特殊货物的地方,相对安全。”

“白天我会正常开门做生意,打探消息。”

“晚上再为你们进一步治疗和商议对策。”

“可是,会不会连累你…”
祁清欢有些不安.
祝卿荌肯收留他们,已是天大的人情,她不想再把麻烦带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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