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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阴寒刺骨

全明星:晦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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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禾那声凄厉的弦鸣和破碎的尖叫,如同冰锥刺破了大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所有目光,惊疑的、恐惧的、审视的、算计的,瞬间死死钉在她身上.

那架焦尾琴'忘机'仍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余嗡,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她指尖的血珠滚落,在暗红琴身上晕开一小团更深的污迹.

龙套
龙套

“胡言乱语!”

南境那位白发老臣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龙套
龙套

“妖女!”

龙套
龙套

“休要在此装神弄鬼,扰乱视听!祁大家已验明是氰毒!哪来的其他东西?!”

他悲愤的目光扫过正被抬走的国主尸体,又狠狠瞪向宋听禾,仿佛她是某种不祥的诅咒.

宋听禾.
宋听禾.

“苦杏仁味...氰毒...”

宋听禾仿佛没听到斥责,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覆面的轻纱已被泪水浸湿,黏在脸上,勾勒出惊惧的轮廓.

她死死抱着琴,像是抱着唯一的浮木,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琴师对音律和气息近乎偏执的敏感.

宋听禾.
宋听禾.

“...是!是有那个!”

宋听禾.
宋听禾.

“很浓...很烈...但...但底下!底下还压着别的!”

宋听禾.
宋听禾.

“像...像藏在影子里的冰!没有气味...但它就在那里!更阴冷...更...更毒!”

宋听禾.
宋听禾.

“忘机...忘机不会错的!它的弦...只为极致的情绪和...和死亡共鸣!”

宋听禾.
宋听禾.

“刚才...刚才那瞬间...它感到了两种!一种暴烈...一种...阴毒蛰伏!”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异常执拗地看向御座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哀求.

宋听禾.
宋听禾.

“陛下!公主殿下!”

宋听禾.
宋听禾.

“民女以性命担保!琴音不会骗人!那毒...绝非一种!”

宋听禾.
宋听禾.

“求陛下明察!否则...否则真凶...”

朱祁杬
朱祁杬

“够了!”

皇帝终于不耐地打断,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个仵作已够晦气,再来一个疯疯癫癫的琴女大谈琴弦感应,简直荒谬绝伦!他挥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祁杬
朱祁杬

“妖言惑众!拉下去!”

两名禁卫立刻上前.

宿泱.
宿泱.

“且慢。”

宿泱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离座,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宋听禾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器物的冷静,而非同情.

宿泱.
宿泱.

“皇兄息怒。”

宿泱.
宿泱.

“宋大家琴技通玄,或许...真有常人难以感知的敏锐。”

她微微俯身,靠近那架焦尾琴,目光扫过琴弦上那抹刺目的鲜红.

宿泱.
宿泱.

“忘机乃前朝名琴,据说确有灵性。”

宿泱.
宿泱.

“非常之事,或需非常之能察之。”

她直起身,看向皇帝,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分量.

宿泱.
宿泱.

“归义侯死因蹊跷,祁大家之能,亦只能验出表相。”

宿泱.
宿泱.

“若真有第二种未知奇毒...其背后牵扯,恐远超想象。”

宿泱.
宿泱.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宿泱.
宿泱.

“或许...这才是凶手真正的手段,氰毒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皇帝脸色变幻,显然被宿泱的话触动了,若真有两种毒,那阴谋的复杂和凶险程度...

南境老臣急了.

龙套
龙套

“公主殿下!岂能听信一介乐伎的无端臆测?!”

宿泱.
宿泱.

“是不是臆测,查过便知。”

宿泱淡淡道,目光转向正准备退走的祁书婳.

宿泱.
宿泱.

“祁大家,可能...再验?”

祁书婳提着那盏青白孤灯,停在阴影里,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沉默了几息,那干涩的声音才响起.

祁书婳.
祁书婳.

“民女所验,基于可见、可闻、可测之物。”

祁书婳.
祁书婳.

“琴音之感...虚无缥缈,民女无从验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祁书婳.
祁书婳.

“...除非,第二种毒,特性极其诡异,与氰毒相克或相生。”

祁书婳.
祁书婳.

“掩盖了痕迹,或...需特殊条件方能显现。”

祁书婳.
祁书婳.

“但...民女未发现此类迹象。”

这话,既否定了宋听禾的感应,却又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基于未知特性的可能性缝隙.

宿泱微微颔首,不再强求,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宋听禾身上.

宿泱.
宿泱.

“宋大家,你既有所感,可能描述得更具体些?那阴冷之感,源于何处?”

宿泱.
宿泱.

“是酒樽?是菜肴?是...接触?”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了几个关键点.

宋听禾用力摇头,泪水再次涌出.

宋听禾.
宋听禾.

“民女...民女不知...”

宋听禾.
宋听禾.

“只是琴弦震动的瞬间...感受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死意交织...”

宋听禾.
宋听禾.

“一种灼热暴虐...一种...冰寒刺骨,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

她痛苦地闭上眼.

宋听禾.
宋听禾.

“它们...几乎同时发作...但那股阴寒...似乎...潜伏得更久...”

几乎同时发作?潜伏更久?

这几个字,让沈知微捻着铜钱的指尖猛地一僵!

脖颈间,那枚紧贴皮肤的旧铜钱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烫!

比在江南陋室那次更甚!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上去!

她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失态.

剧烈的痛楚和妹妹惨死时那双惊恐的眼睛瞬间交织着冲撞她的理智!

她猛地攥紧铜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闷哼,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这异常的反应极其细微,却没能逃过近在咫尺的张凌赫的眼睛.

他摇动的折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随即用扇面掩饰性地遮了遮嘴角.

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响起,打破了因宋听禾之言再次凝滞的气氛.

张凌赫
张凌赫

“哎呀呀,真是越来越离奇了。”

张凌赫
张凌赫

“一种毒还不够,又来一种听不见摸不着的?”

他摇着头,仿佛在听什么荒诞不经的故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知微苍白的侧脸和紧握的手.

张凌赫
张凌赫

“又是琴弦哀鸣,又是阴寒刺骨...”

张凌赫
张凌赫

“照这么说,那下毒之人岂非是能驱使无形之物的鬼魅了?”

张凌赫
张凌赫

“这可从何查起?难道要把今晚殿内所有的酒杯盘子。”

张凌赫
张凌赫

“甚至咱们每个人身上戴的玉佩香囊都拆开来验一遍不成?”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和调侃,却巧妙地将无形之物和随身物品联系了起来,并将排查范围再次扩大,搅浑了水.

宿泱淡淡瞥了张凌赫一眼,没接他的话茬,而是对皇帝道.

宿泱.
宿泱.

“皇兄,事已至此。”

宿泱.
宿泱.

“常规查验恐难有进展,宋大家之言虽玄,却也不失为一条线索。”

宿泱.
宿泱.

“不如先将归义侯遗体妥善保存,所有涉案器物封存。”

宿泱.
宿泱.

“加派人手,一方面继续追查氰毒来源和接触之人,另一方面...”

她略一沉吟.

宿泱.
宿泱.

“或许可寻访对奇毒、尤其是那些...古籍记载中诡谲难测之毒有所研究之人。”

宿泱.
宿泱.

“另行勘验。”

这等于默认了可能存在第二种未知奇毒,并将调查引向了更隐秘、更非常规的方向.

皇帝沉吟片刻,虽觉匪夷所思,但宿泱的提议是目前唯一看似能打破僵局的办法,且不至于立刻引发更大冲突.

他疲惫地挥挥手.

朱祁杬
朱祁杬

“就依太平所言。”

朱祁杬
朱祁杬

“此事交由你全权督办,务必...尽快给朕,给南境一个交代!”

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宿泱和殿内众人.

宿泱.
宿泱.

“臣妹领旨。”

宿泱微微躬身.

皇帝起身,拂袖而去,显然不愿在这充满死亡和诡异气息的大殿再多待一刻.

群臣跪送,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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