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殿内死寂,空气凝滞如冰,南境归义侯庞大的尸身横陈于地.
在煌煌灯火下投出扭曲肿胀的阴影,无声地散发着死亡的恶臭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僵硬感.
先前泼洒的酒液菜肴狼藉遍地,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杏仁般的气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发出的吱呀声在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来人身影瘦削,裹在一件式样奇特、浆洗得发硬的灰色麻布长袍里.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下颌.
她步履无声,如同滑行,手里提着一盏造型古拙的青铜灯,灯焰仅有豆大.
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青白色的冷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周围映照得更加阴森诡异.
周身散发着混合了皂角、药水与...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
正是仵作,祁书婳.
她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看御座上的皇帝,径直走向那具尸体.
青白灯焰在她毫无波澜的眼底跳跃,映不出一丝温度.
两名小太监抬着她的特制皮质工具箱,战战兢兢跟在后面,放下箱子便如同被烫到般飞快退开.

“陛下,公主殿下。”
祁书婳的声音平直干涩,像粗糙的砂纸摩擦,毫无起伏,也没有丝毫敬畏.

“民女祁书婳,奉旨验尸。”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她开始,眉头紧锁,显然也极不适应这女子带来的阴寒之气.
南境使团那边一阵骚动,那白发老臣上前一步,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仵作!定要查清国主死因!找出真凶!否则...否则我南境上下...”
祁书婳仿佛没听见,她已蹲下身.
青白灯光仔细照射着尸体面部,特别是那大张的、凝固着惊恐和痛苦的嘴,以及暴凸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翻动死者的眼皮,观察瞳孔.

“体表无明显外伤。”
她干巴巴地陈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面部、颈部皮肤呈特殊樱桃红色。”

“瞳孔极度散大,对光无反应。”
她解开死者繁复的锦袍,露出肥胖的胸膛.
灯光下,皮肤颜色同样异样潮红,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尸体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鼻及体表...可闻及苦杏仁气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地上泼洒的酒菜.

“初步判断,疑似...氰化物类剧毒急性中毒。”

“氰毒?!”
南境老臣失声惊呼,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种毒药发作极快,几乎无救,常与阴谋暗杀联系在一起.

“但。”
祁书婳的话锋没有任何转折,冰冷地继续.

“需进一步查验,确定毒物种类、剂量及进入途径。”
她打开那个巨大的皮质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奇形怪状、寒光闪闪的金属器具.
小锤、探针、镊子、薄如柳叶的刀具、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琉璃器皿.
她取出一根细长的银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微微张开的口腔,在牙齿、牙龈、舌根深处仔细刮擦.
然后取出探针,对着灯光仔细观察针尖,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口腔及咽喉黏膜未见明显腐蚀破损,银针未显著变黑。”
她放下探针,又拿起一个极小琉璃瓶和一支细毛刷,极其小心地收集死者嘴唇周围和胡须上沾染的些许酒液残渍和唾液.1
祁姐太飒了,剧情超带感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死者那只肥厚的手背上,正是被故琼指尖拂过的地方.
灯光凑近,她看得极其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检视.

“右手手背...”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停顿.

“...皮肤可见数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划痕。”

“非新伤,似旧痕,或...某种特殊饰品刮擦所致?”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记录.
南境使臣立刻激动起来.

“手背!是了!定是那舞姬!她的指套!她的指甲!定然淬了剧毒!”
祁书婳没有理会.
她取出一块干净的白色细棉布,用特制药水微微蘸湿,在那片手背皮肤上极其轻柔地按压、擦拭.
然后将棉布放入另一个琉璃瓶中密封,做完这一切,她终于将目光投向地上那些倾覆的酒杯和菜肴.

“取死者案上所有酒具、餐具、残留食物。”
她命令道.
禁卫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片和残骸收集过来.
祁书婳拿出更多琉璃器皿和工具,一丝不苟地开始检测.
她用细小的银勺刮取杯壁残酒,用镊子夹取碎裂的肉块和糕点,放入不同的器皿,滴入各种无色的试剂观察反应.
整个过程沉默、精准、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在运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能听到祁书婳手中器皿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她那平直干涩的、毫无感情色彩的汇报.

“琉璃盏残液,验出烈酒成分,未验出常见毒物。”

“青玉杯...同样。”

“银筷接触食物...未变黑。”

“象牙筷...无异常。”

“所有菜肴残渣...经初步检验,未发现毒性反应。”
每一项结果报出,南境使臣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如果不是饮食中毒,那...
祁书婳拿起最后一件物品,死者面前那只黄金酒樽.
樽身华丽,雕刻着南境图腾,里面还残留着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她仔细检查了樽身内外,特别是边缘.
然后用一根极细的中空银管,小心吸取了少量酒液,注入一个透明的琉璃长管中,加入几滴试剂.
瞬间!琉璃管中的液体变成了诡艳的、令人心悸的宝蓝色!

“黄金酒樽内残酒。”
祁书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下一块巨石.

“验出高浓度氰化物。”

“毒性剧烈,远超致死剂量。”

“果然有毒!”

“是酒!酒里有毒!”

“谁?谁下的毒?!”
南境使团再次炸开锅,愤怒和恐惧交织.

“但是。”
祁书婳再次开口,压下了骚动.

“酒樽内外壁,包括边缘唇印处,均未检出毒物残留。”

“毒物仅存于樽内残酒中。”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祁书婳拿起那根验出毒性的琉璃管,对着灯光仔细观察那宝蓝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