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的约定

从辐射区回来的第三天，程野蹲在田埂上，盯着土里冒出的那点嫩黄发呆。向日葵的芽尖刚顶破土壤，像个怯生生的小脑袋，在蓝光星叶的阴影里探来探去。

“它在找太阳呢。”凌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个陶盆，里面是刚从赵教授实验室拿来的新菌株，“赵教授说这是辐射区野生菌和实验室菌株的杂交种，抗逆性强。”

程野挪了挪屁股给她腾地方，指尖轻轻碰了碰向日葵的芽尖，嫩得能掐出水来。“你说它会不会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他忽然问，像在担心个争强好胜的孩子，“旁边的蓝光星叶都快齐腰高了。”

凌峥把陶盆放在田埂上，蹲下身和他并排看着那株幼苗。阳光穿过蓝光星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把防护服的影子晒得暖烘烘的。“植物有自己的节奏。”她的指尖在泥土上划出条浅浅的沟，“就像人，有人长得快，有人长得慢，但只要朝着光，总会扎根结果。”

程野想起在辐射区野生林里听到的歌谣，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赵教授了。”他转头看凌峥，阳光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镶了圈金边，把她眼底的冷意都融成了暖意，“也越来越像……像这里的人了。”

凌峥的耳尖悄悄红了，伸手掐掉旁边棵冒头的杂草：“安全局批了新的培育站项目，就在野生林旁边。”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赵教授推荐你当站长。”

程野的眼睛亮得像刚浇过水的向日葵：“真的？”

“真的。”凌峥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份文件，“我也申请调来了，负责培育站的安保。”她把文件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程野的手，两人像被阳光烫了下似的缩回手，却都没忍住笑。

远处传来老周的大嗓门，喊他们去吃午饭。程野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像揣着个滚烫的秘密。起身时，他忽然发现那株向日葵幼苗，不知何时悄悄转了个方向，正朝着他和凌峥的影子倾斜，像个小小的追随者。

“你看，”程野指着幼苗笑，“它好像知道我们要留下。”

凌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点嫩黄在风里轻轻晃，像在点头。她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从来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有个人愿意陪你在田埂上蹲一下午，看一株幼苗如何转身，愿意陪你把陌生的土地，种成彼此都舍不得离开的家。

午饭时，周嫂端上来一大盆星莓果酱，红得像团小太阳。小姑娘举着片向日葵叶子跑进来，叶子上还沾着露水：“程叔叔，凌阿姨，你们看！向日葵长新叶了！”

程野接过叶子，指尖触到的绒毛软软的，像块绿色的绒布。“长得真快。”他笑着说，把叶子别在小姑娘的发卡上，“等它开花了，咱们做个花环好不好？”

小姑娘咯咯地笑，趴在凌峥耳边小声说：“阿姨，程叔叔看你的时候，眼睛比向日葵还亮呢。”

凌峥被说得耳根发烫，夹了块星莓糕塞进小姑娘嘴里：“吃你的吧，小机灵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程野正望着她笑，嘴角的甜酱沾在酒窝里，像颗藏不住的糖。

午后的阳光把培育站的图纸晒得暖洋洋的。程野趴在桌上画培育槽的分布图，凌峥坐在旁边核对着安保方案，两人的影子在纸上交叠，像幅未完成的画。窗外的蓝光星叶田传来簌簌的声响，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吹进窗，落在图纸上，像个温柔的标点。

“这里要种一排向日葵。”程野忽然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花盘，“从门口一直种到培育槽，让它们跟着太阳转，也跟着……跟着我们转。”

凌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盘，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程野的指尖还沾着点绘图笔的蓝墨水，蹭在她手背上，像颗小小的星星。“好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安稳的笃定，“再种点星莓，等成熟了，让周嫂做果酱。”

程野低头看着交握的手，看着手背上那颗蓝墨水星星，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也像那株向日葵幼苗似的，悄悄扎下了根，抽出了叶，正朝着有光的方向，努力生长。

窗外的向日葵幼苗在阳光下舒展着新叶，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像张小小的地图，指引着扎根的方向。而田埂上的两个人，还在为这片土地的未来描绘着蓝图，他们的约定，像颗饱满的种子，落在时光的土壤里，正等着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开出属于他们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