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潮湿的雨丝斜斜掠过霓虹,林释然将西装领口又松了松,指节在手机屏幕上无声摩挲。
凌晨三点的酒吧震耳欲聋,舞池里纠缠的身影在紫色光影中扭曲,像极了他这些年在黑暗里挣扎的模样。
“塞先生,上司有请。”黑西装男人的声音毫无温度。
林释然起身时,后腰的枪套轻轻擦过大腿,那是三天前在码头混战中换来的,弹孔边缘还泛着暗红。
顶楼包厢的门推开时,威士忌的气息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的男人把玩着镀金手枪,钻石袖扣在黑暗中闪烁:“听说你在码头救了陆驰枫?”
林释然垂眸,喉结滚动:“职责所在。”
突然,冰冷的枪管抵住他的太阳穴。
男人轻笑,呼吸喷在他耳畔:“塞先生,我们的人可从不会多管闲事,别忘了七年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裴先生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林释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余光瞥见窗外暴雨中若隐若现的狙击镜反光。
弹穿透玻璃的瞬间,林释然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
血溅在他脸上,但不是他的。
沙发上的男人眉心绽开血花,而他在混乱中摸到了窗台边缘的弹壳——7.62mm,雷明顿狙击弹。
“撤退!”对讲机里传来急切的低吼。
林释然撞开安全通道的门,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战术面罩的男人单膝跪地,狙击枪已经收进战术背包:“走。”
林释然盯着那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记忆突然闪回七年前。
同样是雨夜,他在废弃工厂被二十个持枪歹徒包围,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子弹精准击碎了他身后的煤气罐。
火光冲天中,那个男人如鬼魅般出现,将他拽进巷口:“没事吧?”
还有九年前,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这两个片段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时光,不过可惜只是他骗了他,那不过是九年前演的一场戏,一不小心演了九年。
此刻,车载电台沙沙作响。
男人摘下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方向盘上:“陆驰枫,特警队狙击手。”他转头看向林释然,路灯扫过他漆黑的瞳孔,“我说过,下次见面我会亲手解决你的?”
“那颗子弹为什么没有打中我?”
“或许我打算食言了吧,现在我觉得你可能还有利用价值”
林释然摸出兜里被雨水浸湿的照片,那是曾经他们在一起的合影。
照片边缘的弹孔和他胸口的伤口几乎重合:“对不起……”
“我想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不只是钱吧”
陆驰枫突然倾身过来, 后座的探照灯突然亮起,照得林释然看清他战术背心上的编号——077,正是三个月前在海滩发现他时的那件战服的数字。
“你不是这种人,我知道。”陆驰枫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为什么?我不觉得我们曾经的时光都是假的”
“很可惜,你错了,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林释然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暴雨冲刷着车窗,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释然靠在椅背上,看着陆驰枫专注开车的侧脸。
这几年的黑暗,或许真的能等到破晓的那一天。
陆驰枫认为现在还不能与警察交接,他将车拐进地下车库时,仪表盘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冷冽的纹路。
林释然抹去脸上的雨水,后腰的伤口在动作间扯得生疼,他余光瞥见陆驰枫解开战术背心,精瘦腰腹上狰狞的旧疤蜿蜒如蛇。
“为什么救我?”林释然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边缘。
陆驰枫动作一顿,从后座翻出急救箱甩给他:“顺手。”绷带落地的闷响混着他低沉的嗓音,“别死在我车上,血腥味洗不干净。”
消毒酒精刺痛伤口时,林释然咬住下唇。
十几年来,他在刀尖上舔血,从底层混混爬到帮派高层,无数次在濒死边缘徘徊。
可此刻,陆驰枫递来止疼药的动作,竟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时母亲喂药的场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他的上司裴川消息:“查清楚是谁,天亮前给我个交代。”
林释然将手机倒扣在腿上,目光扫过陆驰枫擦拭狙击枪的手。
那人修长的手指裹着战术绷带,擦枪的动作意外轻柔。
“你怎么知道我在包厢?”林释然撕开绷带,“监控?线人?”
陆驰枫的睫毛颤了颤,枪管在台灯下泛着冷光:“运气。”他突然起身逼近,林释然后背抵上冰凉的车门,男人身上硝烟混着雪松的气息将他笼罩,“倒是你,一个黑帮成员,为什么在子弹飞来时往窗边躲?”
空气骤然凝固。
林释然喉结滚动,在陆驰枫鹰隼般的注视下,伸手扯松对方领口的纽扣:“怎么,那一枪本来是给我的吧?”
他扯着男人的领子凑近,在男人错愕的瞬间,在他耳边说道,“还是说,陆警官相信我能躲开?”
陆驰枫瞳孔骤缩,林释然趁机将滚烫的掌心贴上他后颈,在他耳边轻笑:“不过是想离狙击手近点,说不定能多活两秒。”
警报声突然在车库外炸响。
陆驰枫猛地推开他,抓起枪冲下车。
林释然望着他背影,从口袋里摸出沾血的弹壳,上面还留着刚才那个死去的男人的温度。
远处传来帮派小弟的叫骂,他握紧弹壳,藏进袖中的手心里。
趁这个时机,把这里的人都解决了,就没有人会把话传到裴川那里去。
“陆驰枫,”林释然隔着玻璃对着空荡的车库轻声呢喃,“对不起,但我爱你。”说完便也下了车。
警报声突然由撕裂变为寂静,陆驰枫的战术靴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
他侧身躲进承重柱后,将狙击枪架在矮墙上,目镜里,七八个蒙着面的黑影正踹开车库入口的铁门,自动步枪的保险栓声清晰可闻。
“别动。”陆驰枫头也不回,余光瞥见林释然摸索着后腰,“你那把仿五四,对付不了穿甲弹。”
他快速计算着敌人站位,指腹摩挲扳机的力度却突然顿住——林释然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呼吸拂过他后颈:“需要诱饵?”
不等回答,林释然已经拽开消防栓的玻璃门,警报声顿时尖锐刺耳。
陆驰枫暗骂一声,透过瞄准镜看见林释然猫着腰冲向车库出口,迷彩夹克在阴影里忽隐忽现,活像个移动的靶子。
第一发子弹擦着林释然的肩膀飞过,陆驰枫扣动扳机,最左侧的敌人眉心爆开血花。
“回来!”陆驰枫低吼,心跳随着林释然灵巧的躲闪节奏加快。
那人像只狡黠的猫,利用废弃车辆做掩护,甚至还抽空捡起敌人掉落的手枪,精准放倒两个试图包抄的家伙,这是他以前从未了解过的他。
子弹击中油箱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林释然借着爆炸的气浪翻滚到陆驰枫脚边,手臂被弹片划出三道血痕。
“疯了?”陆驰枫扯下他的领带包扎伤口,血腥味混着林释然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窜进鼻腔。
林释然却仰头笑了,沾着烟灰的睫毛下:“你不是说,我的命由你说的算?”
对讲机突然传来刺啦声响:“077,总部支援还有三分钟到!”陆驰枫正要回应,却见林释然脸色骤变。
顺着他惊恐的目光望去,车库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一辆满载C4炸药的改装车,计时器正在疯狂跳动。
“走!”陆驰枫拽着林释然就往紧急通道跑,后背却突然撞上灼热气浪。
爆炸掀飞两人的瞬间,他本能地将林释然护在身下,后脑重重磕在台阶上,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意识模糊前,陆驰枫听见林释然带着哭腔的嘶吼,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咸腥刺鼻。
他想抬手擦掉林释然脸上的血,却坠入无尽的黑暗。
等他再次睁眼,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病床边,林释然趴在他枕边沉睡,脖颈处还留着爆炸时的擦伤。
陆驰枫的手指刚动,林释然立刻惊醒,眼睛里全是血丝:“醒了?”他声音沙哑,突然用力攥住陆驰枫的手,“下次别再用身体挡爆炸,会死的。”
陆驰枫望着两人交握的手:“你怎么还会在这里?”林释然的动作僵住,病房陷入死寂。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陆驰枫却在他掌心画了个圈:“是要我亲手送你进去吗”
林释然的手指僵在半空,血色顺着苍白的脸褪得一干二净。
窗外警笛声像是突然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陆驰枫冰冷的质问在耳畔回荡。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泛起铁锈味的苦涩,最终只是无声地松开了攥住对方的手。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皮靴叩击地面的声响让人感到可怕。
林释然垂眸望着自己掌心被陆驰枫指甲掐出的月牙痕,忽然又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破碎的自嘲:“原来在陆警官心里,我早就是阶下囚了。”
陆驰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爆炸时留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强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扯过床头的呼叫铃攥在手里:“别装糊涂。车库里那辆C4改装车,还有你莫名其妙的‘诱饵’行为——”
“所以呢?”林释然突然逼近,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残留的硝烟气息扑面而来。
陆驰枫这才发现对方左眼下方不知何时添了道新鲜的擦伤。
“所以你想亲手铐住我,还是等着那些人来灭口?”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三个黑衣男人持枪闯入。
陆驰枫本能地将林释然拽到身后,却听见对方在耳边用气音说:“数到三,往通风口跑。”
不等他反应,林释然已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借力翻身滚向窗台。
子弹擦着林释然的发梢嵌入墙壁,他扯开床单裹住陆驰枫还插着输液管的手臂:“省点力气骂我,等活着出去再说!”
玻璃碎裂的脆响中,两人在暴雨倾盆的夜色里坠落在铁架,陆驰枫最后看见的,是林释然染血的侧脸。
“放开我!”陆驰枫挣扎着想要起身,喉间却突然一凉。
林释然不知何时抽出他藏在袖口的折叠刀,刀刃贴着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陆警官,你太碍事了。”林释然俯身时,薄荷香混着硝烟扑面而来,却不再像往日那样让人安心。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并肩作战过的人,而是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从你在车库发现我开始,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陆驰枫盯着对方泛着冷光的瞳孔,记忆突然闪回爆炸那瞬间——林释然明明一开始将他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了灼人的气浪。“为什么?”他声音沙哑,“车库里你明明……”
“不过是任务需要。”林释然轻笑一声,刀刃又压下几分,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破皮肤,“要让你彻底放松警惕,总得付出点代价。”他手腕微转,刀身映出陆驰枫震惊的表情,“可惜,戏该落幕了。”
远处传来汽车急刹的声响,混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林释然微微皱眉,余光瞥向工厂门口,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松懈。
“本该亲自送你上路,”他俯身凑到陆驰枫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有人等不及了。”
音未落,林释然突然松手后退,折叠刀精准地钉在陆驰枫身侧的铁架上。
他转身隐入阴影,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满脸惊愕的陆驰枫,低声道:“后会有期,陆警官。”
陆驰枫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望着林释然消失的方向,喉间涌上的血腥味让他几乎作呕。
他伸手拔下钉在铁架上的折叠刀,手指却在发抖——那把刀的握柄处还残留着林释然掌心的温度。
“陆警官!”破窗声骤然响起,三个持枪黑衣人一同掉在铁架上。
为首的疤脸男人扫过空荡荡的角落,目光落在陆驰枫身上,看到了脖子上那道伤口,“看来塞先生办事果然利落。”
陆驰枫拿起刚才林释然留下的刀,手青筋暴起:“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合作关系罢了。”疤脸男冷笑,枪口缓缓抬起,“不过现在,该送你去见阎王了。”
千钧一发之际,室内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坠落,林释然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手中匕首精准划开疤脸男持枪的手腕。
鲜血喷涌间,他旋身踢倒另一名黑衣人,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似在医院时虚弱的模样。
“你......”陆驰枫愣住,看着林释然将最后一人制服,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惊,身手敏捷的可怕,三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林释然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抬眼望向他,眼神依旧深不可测:“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先动手。”
他缓步逼近,沾血的匕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芒,“你的命,只能由我来终结。”
在匕首即将触及陆驰枫咽喉的刹那,林释然突然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他捂住心口,指缝间渗出鲜血,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来得比预想中快......”
陆驰枫这才注意到,林释然后背不知何时插着一枚淬毒的飞镖。
远处的阴影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走出:“背叛组织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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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