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给小满找的是件浅碧色的襦裙，比白裙轻便，裙摆绣着小朵的雏菊，她穿在身上，转了个圈，像棵刚抽芽的小草。
刚转完，就听见门外传来百里东君的声音：“换好没？再磨蹭太阳都要偏西了！”
小满跑过去开门，见百里东君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蜜饯，还有个水囊。
“逛侯府得走好久，给你带点甜的，免得你又饿又渴。”他说着，把蜜饯递了颗给小满。
“先垫垫，甜的。”
小满接过，放进嘴里，是梅子味的，比甘草甜些。
她跟着百里东君往外走，侯府的院子很大，路两旁种着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荫凉。
“这是我爹种的槐树，比我还大呢。”百里东君指着最粗的那棵，“夏天的时候，我总在树下喝酒，风一吹，凉快得很。”
小满走到槐树下，指尖碰了碰树干，树皮粗糙，却传来点温意。
“它说你上次在树下睡着了，酒坛倒了，它帮你挡了点风，没让你着凉。”
百里东君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连树的话都能听懂？”
他蹲下来，跟小满平视。
“那你说说，它还跟你说了什么？”
“它说，你心里有件事，总想着，睡不着的时候，就来树下坐。”小满说，眼神很认真，“是不是跟酿酒有关？”
百里东君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小满的肩：
“往前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片空地，地上铺着青石，角落放着个剑架，架上插着柄剑。
剑鞘是深棕色的，缠着银色的穗子，正是百里东君的配剑，碎雪。
“这是我的练剑场。”百里东君走过去，刚要伸手拔剑，碎雪剑突然有了动静。
剑穗无风自动，“哗啦”晃了晃，剑身在鞘里“嗡”地轻响了一声，突然出鞘半寸，寒光闪了闪，却没对着人，反而往小满的方向偏了偏，像在打量她。
百里东君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瞪圆了。
碎雪剑跟着他五年，除了他自己，从不让别人碰，更别说主动出鞘了。
小满却没怕，走到剑架旁，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露出的剑刃。
剑刃没像平时那样发凉，反而带着点温意，轻轻颤了颤，像是在跟她说话。
小满抬头，看向百里东君，声音软乎乎的：“你的剑在说，你想酿一种‘能暖人心’的酒。”
百里东君的呼吸顿了顿。
“不是那种烧喉咙的烈酒，是喝下去能让人笑的，比如……比如方多病说的‘甜酒’。”
小满继续说，指尖还贴在剑刃上。
“可你找了好多地方，天启城周边的泉眼都去了，水要么太硬，要么太凉，酿出来的酒总差一点，它替你着急，所以刚才才会晃。”
每一句话，都像在百里东君的心尖上敲了敲。
他想酿“暖人心的甜酒”，这事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父亲和司空长风都不知道。
他只在练剑累了的时候，对着碎雪剑念叨两句，没想到，这丫头竟能从剑的动静里，听出他藏了这么久的心事。
百里东君走过去，一把拉过小满的手腕，往练剑场中间走。
他的手有点烫，带着点急切：“你真的能听懂？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水？找那种……能酿出甜酒的水？”
小满点点头，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里面的花纹石子轻轻硌着手心。
方多病说这石子能记路，说不定找水的时候能用上。
“我能帮你找。”她说，看着百里东君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但你要说话算话，酿好的酒，第一个给我尝，只给我尝。”
百里东君笑了，笑得比刚才在槐树下还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少年气十足：“一言为定！要是能找到水，我把酿出来的酒，都给你留一半！”
他说着，拔出碎雪剑，手腕一转，剑风扫过青石地，却没扬起半点灰尘。
他特意放轻了力道，怕吓着小满。
“你看，我的剑也喜欢你，以后它也会帮你，要是遇到坏人，它会护着你。”
小满看着晃悠的剑穗，又看了看百里东君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里和莲花楼一样热闹，说不定真的能找到好水，喝到真正的甜酒。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片槐树叶，递到碎雪剑旁：
“以后我帮你主人找水，你也要帮我看着他，别让他总为酿酒的事愁得睡不着，好不好？”
碎雪剑的剑穗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的空落落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收了剑，把竹篮里的水囊递给小满：“走，我们先去厨房找些干粮，明天一早就出城找水，争取早日酿出甜酒。”
小满接过水囊，跟着百里东君往回走。
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碎雪剑的剑穗在百里东君的腰间晃着，像在跟着他们的脚步，期待着找到好水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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