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风最凉，吹过湖面时，带着点水汽，打在莲花楼的木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满睡得沉，白裙搭在床沿，腰间的布袋露出来，里面的“织女星”石子泛着淡淡的光，像颗小灯笼。

她没察觉，窗外的竹篱笆外，两道黑影正贴着墙根，慢慢往楼里挪。

黑影手里握着短刀，刀鞘没拔，却透着股冷意。

他们是铁剑门的探子，白天没敢靠近，特意选了深夜来。

听说那丫头能让刀听话，可深夜里，人总该睡沉了吧。

李莲花没睡。

他坐在楼外的竹凳上，手里转着枚铜钱，腰间的旧刀和那柄捡来的匕首都在。

笛飞声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心里，他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干脆守在外面，盯着竹门的方向。

黑影刚摸到木窗下，还没来得及撬窗，李莲花就站了起来。

铜钱在指尖转得更快，旧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紧：“出来吧，别躲了。”

黑影愣了愣，没想到会被发现。两人对视一眼，干脆不再藏，猛地拔出短刀，踹开房门，直往小满的床边冲。

他们要先把人控制住，带回铁剑门再说。

短刀的寒光在月光下晃了晃，离小满的脖颈只有半尺远时，突然顿住了。

不是李莲花拦的，是刀自己停的。

刀身剧烈地颤着，像在抗拒，连握刀的黑影都被震得手麻，短刀“咔”的一声，竟卡在了床顶的木梁上，刀背朝上，没碰到小满一根头发。

小满被响声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没怕，反而看着卡在木梁上的短刀，又看了看两个蒙着脸的黑影，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你们在玩什么？刀卡在上面，会掉下来的。”

黑影僵在原地，手里空着，看着那柄自己“跳”上木梁的短刀，后背冒起冷汗。

白天听说的是真的！这丫头连睡着的时候，刀都不敢伤她！

李莲花已经冲了进来，油灯被他点亮，昏黄的光洒满房间。

他手里的铜钱“叮”地一声，落在地上，旧刀出鞘半寸，刃口对着黑影：“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怕吵醒小满，没敢大声，可眼神里的冷意，比黑影手里的短刀还吓人。

黑影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

可刚到门口，就撞见个冒失的身影。

方多病举着破云剑，喘着粗气冲进来，剑穗晃得厉害：“莲花兄！小满姑娘！出什么事了？我听见响声就跑来了！”

他是被短刀卡木梁的声音惊醒的，连外衣都没穿好，提着剑就往莲花楼跑，生怕小满出事。

黑影被方多病堵在门口，又看着李莲花手里的旧刀，哪里还敢停留。

两人慌慌张张地往门外冲，连卡在木梁上的短刀都忘了拔，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连脚步声都透着慌乱。

方多病还想追，被李莲花拦住了：“别追了，他们只是探子，后面还有人。”

他走到床边，把卡在木梁上的短刀取下来。

刀身还在颤，像是在后怕。

李莲花摸了摸刀鞘，对小满说：“没事了，继续睡吧。”

小满摇摇头，从床上下来，走到短刀旁边。

她伸手碰了碰刀身，刀颤得更轻了：“它不是自愿来的，是被它主人逼着的。”

方多病凑过来，看着那柄短刀，又看了看小满：“这些人肯定是铁剑门的！白天笛飞声才说他们盯上你，晚上就来抓人了！”

李莲花没说话，把短刀放在桌上。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探子来了，用不了多久，铁剑门的大部队就会来。

他们不会甘心就这么空手回去的。

小满摸了摸腰间的布袋，把“织女星”石子拿出来，放在李莲花手里：“这个给你，它说能帮你看着门，有人来就提醒你。”

李莲花握紧石子，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

他看着小满没睡醒的样子，心里软了软：“你先睡，我守在这里，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方多病也跟着点头：“对！我也守在这里！两个人一起，更安全！”

小满没再坚持，乖乖回到床上躺下。

她拉了拉白裙，把布袋抱在怀里，很快又睡沉了。

她知道李莲花和方多病会护着她，还有那柄不愿伤人的短刀，也在帮她。

李莲花和方多病坐在门口的竹凳上，没说话。

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冷光。

方多病握着破云剑，剑穗偶尔晃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们，危险还没过去。

李莲花看着手里的“织女星”石子，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铁剑门的人来一次，就会更谨慎一次，下次再想拦住他们，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过了一会儿，方多病小声说：“莲花兄，要不我们带着小满姑娘走？离开这里，去我爹的门生那里，铁剑门的人不敢去那里撒野。”

李莲花愣了愣，随即点头。

他之前也想过离开，可总觉得莲花楼是个安稳地方，现在看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走，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等天亮就走。”李莲花说，声音很轻，怕吵醒小满。

“你去收拾点干粮，我把草药和刀都带上，别让她察觉我们在慌。”

“好！”方多病立刻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要去拿些盘缠，再带点小满爱吃的糖糕，路上能垫垫肚子。

李莲花坐在竹凳上，看着小满房间的窗户。

里面的光很暗，却透着股安稳。

他握紧手里的石子，又摸了摸腰间的旧刀。

不管去哪里，不管遇到多少危险，他都得护住小满，不能让她被铁剑门的人抓走。

风又吹过来，这次没那么凉了。

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可李莲花知道，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这场躲不开的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莲花楼》夜访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