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台新声

开春的风还带着凉意，沈清辞坐在越野车副驾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车窗沿——窗沿沾着融雪后的湿痕，像极了星芒大剧院穹顶漏下的雨珠，凉丝丝的，却勾着心口的热。

“冷？”凌烬握着方向盘的手偏了偏，把身上的旧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外套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混着点松针的清冽，是沈清辞熟悉的味道。

沈清辞没接，反而把外套往他肩上推了推：“你伤口才好利索，别着凉。”凌烬前阵子为了护着安全区的药箱，被低阶丧尸划了道新疤在腰侧，虽然愈合得快，可沈清辞总怕他受冻。

凌烬喉间低低应了声，却还是把外套搭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像是这样就能把暖意分给他一半。他开车比去年稳了太多，青灰色的指尖握着方向盘，连转弯时都能留意到沈清辞有没有坐稳——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撕碎丧尸的样子，谁会信这稳稳当当握着方向盘的人，曾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丧尸王。

越野车碾过剧院前的碎石路时，沈清辞的心猛地提了提。去年逃离时仓促，如今再看，剧院的铁门虽还歪歪扭扭挂着，墙根却冒出了丛丛新草，连门口那棵半枯的梧桐，都抽出了点点嫩绿的芽。

“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沈清辞推开车门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凌烬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剧院斑驳的墙——墙上还留着他去年对抗基地士兵时砸出的坑，只是如今坑边爬了层青苔，倒显得柔和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沈清辞的手，指尖牢牢扣着，像是怕这旧地方藏着什么，会把人再从他身边夺走。

推开剧院大门的瞬间，灰尘簌簌往下落。沈清辞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直直落在了舞台中央的钢琴上——钢琴蒙着层厚灰，琴键上还留着去年他仓皇离开时碰倒的乐谱，只是乐谱旁多了束风干的野菊，是去年秋天开的那种，凌烬总爱采来插在罐头瓶里的。

“是你放的？”沈清辞回头看凌烬。

凌烬点了点头，耳根泛着点浅红：“去年……路过时。”他去年偷偷回来看过一次，没敢久留，只采了束野菊放在钢琴上，像是怕这空荡的剧院太冷清。

沈清辞没再说话，走到钢琴前慢慢拂去灰尘。琴键上的锈蚀还在，却没想象中严重，他试着按了个音，“咚”的一声闷响，虽沙哑却真切——这架老钢琴，居然还能出声。

“我去打水擦琴。”凌烬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沈清辞拉住了。

沈清辞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递给他——是那页裱好的《夜莺》总谱，边角的银线被摩挲得发亮。“先不急擦，”他眼里带着笑，“不是说好了，要在这儿唱给你听？”

凌烬的瞳孔骤然亮了，像是被投进了星子。他接过总谱，指尖轻轻碰着银线缝的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

沈清辞坐在钢琴前，深吸了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时，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聚光灯亮得晃眼，台下坐满了人，他握着琴键的手心里全是汗；可现在，台下只有凌烬一个人，他站在舞台下，青灰色的脸上带着他从未在人前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期待，沈清辞反而觉得心定得很。

沙哑的琴声慢慢响起，混着灰尘的味道和窗外的风声，竟有种别样的真切。沈清辞开口唱时，声音比去年稳了太多——没有了基地的威胁，没有了生死的迫近，只是单纯地唱着，唱给那个等了他三年、护了他半世的人听。

“……夜莺停在枯枝上，衔着未凉的星光……”

唱到副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凌烬抬手，轻轻碰了碰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那半张拼好的演出票根。沈清辞的喉间忽然有点发紧，却没停，只是把调子唱得更柔了些，像要把这三年的颠沛、恐惧、庆幸，都揉进歌声里。

一曲终了，琴键的余音还在剧院里绕。沈清辞抬头看向凌烬，发现他站在原地没动，猩红的瞳孔里蒙着层水光，像是落了泪，却又没掉下来。

“不好听？”沈清辞笑着问。

凌烬猛地摇头，几步冲上舞台，蹲在钢琴旁抓住他的手。他的指尖有点抖，握得很紧，像是怕这歌声、这场景都是假的。“好听，”他声音哑得厉害，“比……三年前还好听。”

三年前他坐在台下，听着聚光灯下的歌声，只敢远远望着；现在他蹲在钢琴旁，握着唱歌人的手，能闻到他发间的味道，能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这比他变成丧尸后所有混沌的念想、清醒后的期盼，都要真切。

沈清辞反手回握住他，指腹擦过他掌心的茧：“那以后常唱给你听，好不好？”

凌烬没说话，只是低头，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沈清辞能感觉到他压抑的颤抖，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连欢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剧院的破窗棂吱呀响，却没吹散琴键的余音，也没吹凉两人交握的手。沈清辞看着凌烬青灰色的发顶，忽然觉得——这残破的剧院，这沙哑的钢琴，这末世里颠沛的日子，好像都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值得了。

或许以后还会有丧尸游荡，还会有未知的危险，可只要能在这里，能握着这只手，能把没唱完的歌继续唱下去，就够了。

他轻轻抽出手，指尖落在琴键上，又弹起了《夜莺》的调子。这次凌烬没再蹲着，就坐在钢琴旁的地板上，仰头看着他，像把整个世界的光都收进了眼里。

旧舞台上的琴声重新响起，混着窗外抽芽的风声，成了末世里最安稳的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