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狗醉了酒,发疯似的冲撞进红莲水榭。
“楚晚宁!本座容许你睡下了吗?”本就浅眠的楚晚宁被这吼声惊醒,眼尾还挂着梦中的泪。
踏仙君粗暴地扯开楚晚宁胸前的衣物,如猎豹般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猎物,随后撕咬向楚晚宁的肩。
齿刺得深,楚晚宁痛哼出声。
“疼......你喝酒了......”
踏仙君不予理会,手下还加重了力道。
楚晚宁被踏仙君身上的酒气激了火,不知从哪儿来的力,一把推开踏仙君,斥道:“滚。”楚晚宁曾经的傲骨、自尊还未因凌辱而消散。
啪。清脆一声响。
楚晚宁脸颊霎时红肿。
踏仙君掐住楚晚宁的下巴,狠狠道:“我的好师尊,我那害死徒弟的好师尊,可真清高。”
楚晚宁被扼住喉咙,气不通畅,头一阵发晕。
“楚晚宁!本座告诉你,你死也得死在我手上!”
这夜过后,踏仙君一怒之下撤了红莲水榭外的御寒结界。
今天大寒,飘了雪。红莲水榭外的积雪渐渐没过了脚踝。
刘公送来火炭。自从没了御寒结界,这冬比以往都要冷。楚晚宁寝宫内的火炭添了又添,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寒。
“咳咳咳。”嘴角溢出一点血,楚晚宁装作无事发生地擦掉。
“楚宗师,叫宫医来给您看看吧。”刘公道。
“无妨。”楚晚宁摆手,侧卧在床榻上。这几日楚晚宁靠昏睡,硬将高烧逼至低烧。
“哎呀楚妃妹妹,听说你病了,不要紧吧,本宫听后赶紧来看看。”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楚晚宁下了床榻,淡淡道:“我已无大碍,劳烦皇后关心。”
咳咳。楚晚宁压下喉间的不适。
“楚妃妹妹既已无大碍,就请把你这寝宫外台阶上的积雪好好清扫一番。本宫刚刚可是差点滑倒了呢。”
宋秋桐刻意加重了“请”的字音,勾起了阴险的笑。
“妹妹不会,不愿意吧?”
宋秋桐给身旁侍卫使了一个眼神,侍卫便从腰间取下一把皮鞭。
皮鞭在空中带起一阵风,随后狠狠抽向楚晚宁的右臂。楚晚宁没有闪躲,静静看着血从伤口溢出,浸透雪白的衣袖,开出一朵渗人的彼岸花。
疼吗?不疼。
酸,心酸。
楚晚宁想起了天问。
可如今他灵核破碎,灵力尽失,连天问都无法召来,更别提反抗。堂堂晚夜玉衡、北斗仙尊竟沦为阶下囚,困在这深宫中。
楚晚宁的心被今日的雪尘封。
他向寝宫外走去,刘公拿上较厚的外衣披风匆匆赶上。
“不用,刘公。外面风雪大,您留在寝宫内,别着凉了。”
“妹妹可真是平易近人,可真是心善呢。让本宫都自愧弗如。”
楚晚宁拿起落帚,右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结成了红色水晶。
落帚扫去了阶上积雪,却驱不散心中尘霾。
雪花飘落在楚晚宁的睫毛上,凝成霜。乌黑干枯的发掩着楚晚宁苍白的脸和乌紫的唇。瘦削的身在这茫茫白雪中更显单薄。
“清扫得很干净呢!”宋秋桐拍着掌走到楚晚宁身侧,“希望本宫下次来,这台阶能像现在这样干净。”
宋秋桐轻哼一声,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咳咳咳。”
一口鲜血喷出,雪地顿时染了红。楚晚宁眼前一阵模糊,一头栽倒在地。楚晚宁的额头磕在台棱上,痛感令楚晚宁清醒了几分,可也无力支撑自己再站起身。
刘公上前想扶起楚晚宁,而楚晚宁只是摇摇头。
裹着血腥的液体从额头流进眼尾的泪。寒风如利剑吹打着楚晚宁的脸,楚晚宁的身,楚晚宁的心。
爬,爬也要爬上这台阶。
爬上最后一个台阶,楚晚宁卸了力,血从口中涌出,喘咳着昏了过去。
“墨燃,是......是师尊的错。”
“是我......薄你
死生不......怨......”
楚晚宁蜷缩着身,全身冒出冷汗,他大口喘息着。
可在深海海底的人,再怎么呼吸,得来的只有濒临溺亡的窒息。
“晚宁,晚宁。”
“师尊,师尊,你怎么不理我啊。”
梦中,墨燃的声音传来。这里的墨燃没有残忍没有暴戾。
南柯一梦罢了。
恍惚中楚晚宁睁开眼,身旁空无一人。
“楚宗师,您醒了。”
“嗯......咳咳咳。”楚晚宁用帕子掩住口。血,血腥染脏了这方海棠帕子。
“墨燃呢?”
“陛下,陛下他在闭关。”
闭关?也好。
踏仙君闭关,楚晚宁也能偷来几日清闲。
“刘公,麻烦您帮我把琴搬来。”楚晚宁指了指角落里的琴。
刘公应声,抬来了那把琴。
楚晚宁抬手抚琴,拂去了琴上沉积已久的灰尘。
第一个音弹下,或许因为长时间未弹,琴弦附锈,琴音竟有些颤抖。
一曲毕,刘公在一旁拍手叫好,楚晚宁露出了久违的笑。
“许久没弹了。”
“楚宗师不愧是......”刘公紧急住了口,“曲子弹得当真好听。”
距离上次弹琴,似乎已经过了百年,千年。
音弦为楚晚宁暗淡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亮。
“没想到楚妃妹妹还会弹琴,弹得还这般动听。”
不速之客,又来了。
宋秋桐侧在楚晚宁耳边,说道:“你就是靠这琴声勾引墨燃的吧。”
说罢,宋秋桐瞬间变脸。
“来人,楚妃妹妹既然喜水,让本宫这做皇后的,好好招待招待妹妹。”
楚晚宁被人粗暴地关进水牢。
“好妹妹,这里还喜欢吗?”
一盆凉水泼在楚晚宁脸上,楚晚宁被呛得猛咳。
“上,拔。”女音中带着狠劲儿。
十指指甲被生生拔下,血滴答滴答地滴进了水中。
水中挟着的血腥和铁锈味扑向楚晚宁的鼻腔。
冷,好冷啊。水漫过楚晚宁的胸口,压得楚晚宁喘不过气来。疼痛如潮水般袭来,似要剥了他的皮,噬了他的肉,将他千刀万剐。
矫情,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楚晚宁在心中恨着自己。
当钉子砸进食指时,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万蚁噬心,楚晚宁感受着钉子向外拔出时牵动血肉的痛感。
有血,有肉,有痛感。
我是人啊,我就是人啊!
“如果在这里杀了你,墨燃会不会怪我?”
“要杀要剐随你便,这么多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秋桐发疯般笑起来,“好,我就如你所愿。”
宋秋桐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刺向楚晚宁的胸口。
心脏,那颗跳动的心脏,终于可以休息了吗?
楚晚宁闭上眼,等待着恩赐。剑没有捅穿胸口,而是像遇到阻碍般突然停下。
只听宋秋桐慌张的声音。
“陛......陛下。”
宋秋桐向后撤去,拔出了插在楚晚宁身上的剑。
血从伤口喷出,溅在了踏仙君的脸上,踏仙君抬手抹去。
“宋秋桐,你好大的胆子!”
墨燃斩断了捆住楚晚宁双手的铁链,楚晚宁瘫软倒地,墨燃上前将楚晚宁揽入怀中。
“墨......墨燃,你闭关可好?”
墨燃的心猛地一缩,他这清高的师尊竟还会关心徒弟?
楚晚宁嘴角挂着血沫,墨燃感受着怀中之人胸腔越来越微弱的起伏。
心疼?担忧?本座对楚晚宁应该是恨啊。恨,对是恨,本座巴不得楚晚宁死,可如今楚晚宁这样,本座为何会着急,为何会心疼呢?
踏仙君抱着楚晚宁冲出水牢。
“御医!御医!给楚妃医治!”
“墨燃,没用,我本就是强弩之末。”
“你给本座闭嘴!本座要你活你便能活!什么狗屁皇后,本座废了她便是。”
回到自己寝宫的宋秋桐将屋内的瓷器砸了个粉碎。
“楚晚宁!”
“我要你不得好死!”
宋秋桐将最后一个瓷器砸向墙壁,碎片反弹划烂了宋秋桐那引以为傲的脸,那张长得像极师昧的脸。
这脸像满地的瓷器,也碎了。
宋秋桐伸手摸到湿黏的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晚宁躺在床榻上,苍白的脸与雪白的衣融为一体。
御医把过脉后摇摇头说道:“陛下,楚妃娘娘怕是已无力回天。”
“放屁!”踏仙君一脚踹到跪在地上的御医,坐在楚晚宁身旁,抬手为楚晚宁输送灵力。
可对于灵核破碎的楚晚宁,灵力不过是夏日的飘雪。
楚晚宁握住了墨燃的手。
好暖,是阳光吗?
“墨燃......”
楚晚宁咽下涌上的血,可仍溢出一些。墨燃轻轻擦去楚晚宁的血。
“我困了......”
“不许睡!本座容许你睡下了吗?!”
楚晚宁勾起一抹笑,说道:“墨燃啊,我知道你恨我,我死了,也如了你愿。”
“本座恨你,但本座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死!”
“你能再叫我一声师尊吗?像从前那般。”
墨燃没有接话。意料之中的结果,楚晚宁摇摇头道:“你不愿,我不强迫你。”
干裂的唇蠕动,声音更小。
“是我薄你,死生不怨。”
墨燃贴近楚晚宁的唇,想听得更清晰一些。可怀中之人再不能给他回应。
想恨,可恨的人已经死了。
“楚晚宁你说话啊!”
“师尊?师尊?”墨燃轻拍楚晚宁的肩,仿佛怀中之人易碎。
可,旧人,已经碎了。
泪划过楚晚宁的脸,但这泪是墨燃的,是踏仙君的。
墨燃被巨大的悲伤冲昏了头。
“陛下,皇后娘娘称身体抱恙,脸也受了伤。”有人来报。
脸?那张像极师昧却令自己恶心反感的脸?
“拖下去。”
“斩了。”
“给楚妃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