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昏暗。高二教室空旷得吓人,只有顾屿桌前亮着一盏孤灯,像沉船里最后的救生艇。空气里浮着粉笔灰和纸张陈旧的味道。
林晚站在光晕边缘,影子缩在脚边,像只受惊的鸟。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硌着肋骨,提醒着她刚才那句莽撞的话。
她几乎能尝到喉咙里的铁锈味——是紧张,也是孤注一掷的涩。
她的手心满是汗水,把笔记本的封皮都浸湿了一小块,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不住地偷瞄着顾屿,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未知的审判。
顾屿没说话,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下巴微抬,示意她坐。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眼底沉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露出他此刻心情的沉重。
“五分钟。”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金属的冷硬,是审判官在宣读时限。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江倒海的怯懦压下去,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翻开了笔记本。
摊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是她用细若蚊足的笔迹画的草图、标注的尺寸,还有那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旧耳机插头,被她小心地粘在纸页一角。
“是……是它给我的想法。”
她指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疙瘩,声音还有点飘,却努力稳住,“‘灵枢’的接口是定制的,太小,我们做不了。但……但它的原理,和这个老古董很像。”
她指尖划过草图上放大夸张的连接结构,“如果我们……能把这种标准接口,想办法……‘压缩’到极限,再……再像搭桥一样,用它把断开的排线两端重新连起来……”
她越说越快,眼睛亮得惊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孩子。
她指着自己画的微型化构想图:“外壳可以手工打磨到最薄,触点……用最细的漆包线重新引出,焊接点……必须用显微镜,位置要绝对精准……”
她甚至画出了可能需要的微型固定支架草图,线条虽然稚嫩,思路却异常清晰。
空气很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顾屿一直没打断,只是看着。
起初是审视,像在评估一份可疑的报告。渐渐地,那层冰封的审视下,裂开了一丝缝隙——是惊讶?还是……一丝被点燃的兴趣?
当林晚讲到如何用极细的导电银胶辅助固定脆弱触点时,顾屿突然伸手,拿过了她面前的笔记本。
他的指尖很凉,不经意擦过林晚的手背,像一滴冰水落下,激得她猛地一颤。
他看得极认真,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灯光下,他眉头依旧锁着,但那锁住的,不再是纯粹的焦躁,而是高速运转的思考。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画的微型支架草图,又拿起那个小小的耳机插头,对着灯光,眯着眼看里面细微的金属触点结构。
“异想天开。”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似乎被什么冲淡了一点。
林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手指蜷缩起来。
“但,”顾屿放下插头,目光从图纸移向她,那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灯的光,也映着她苍白又执拗的脸,“……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
林晚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心脏像被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轰地涌上脸颊。
“精度要求太高,容错率是零。”
顾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却不再是纯粹的压迫感,“工具我有。敢不敢试试?”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熟悉的银色工具盒,打开。里面除了上次见过的工具,还有更精密的镊子、放大镜,甚至……一个小小的便携式显微镜。
“敢!” 林晚几乎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屿没再废话,把工具盒推到桌子中间。他拖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动作利落。两人之间隔着一盏灯,一个工具盒,一个看似荒谬却点燃了微弱星火的方案。
他拿起显微镜,开始拆解那个废弃的耳机插头,动作精准得像外科手术。
林晚立刻凑近,屏住呼吸,递上他需要的镊子。指尖再次短暂相触,这一次,电流感微弱,却清晰地流向四肢百骸。
“这个触点要再打磨一下,你帮我拿那个最小号的锉刀。”顾屿低声说道,眼睛没有离开显微镜。
林晚赶忙在工具盒里翻找,迅速递上锉刀,“给你。”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顾屿接过锉刀,小心翼翼地在触点上打磨,每一下都精准而细腻。林晚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平时总是自信而从容,此刻在显微镜下更是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你觉得这样的打磨程度够吗?”顾屿突然问道,目光从显微镜移开,看向林晚。
林晚凑近显微镜,仔细观察后说:“我觉得……还可以再稍微磨掉一点,这样能更好地和漆包线连接。”
顾屿微微点头,又继续手中的动作。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交流简洁而高效,一种微妙的信任在他们之间悄然生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方案,在两人的努力下,正一步步从构想走向现实。
“接下来要把漆包线连接到触点上,这一步难度很大,你帮我看着点,别让线碰到其他地方。”顾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极细的漆包线,准备焊接。
林晚紧张地盯着,眼睛一眨不眨,“好,我看着呢。”
顾屿小心地焊接着,焊枪尖端亮起一点炽白,锡丝融化,发出细微的“滋”声。林晚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成功了。”顾屿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林晚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是固定支架的制作,按照你画的草图,我们需要把这个材料切割成合适的形状。”顾屿说着,拿起一块金属材料,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材料,仔细看了看草图,“我觉得可以先用锉刀把大致形状磨出来,然后再用砂纸打磨光滑。”
顾屿点了点头,“行,你先试试。”
林晚拿起锉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打磨材料。她的手很稳,动作虽然略显生疏,但每一下都很用力。顾屿在一旁看着,不时地指点几句。
在顾屿的指导下,林晚逐渐找到了感觉,材料的形状也慢慢显现出来。
“差不多了,你用砂纸再打磨一下,让表面更光滑。”顾屿说道。
林晚放下锉刀,拿起砂纸,仔细地打磨着。随着砂纸的摩擦,材料表面变得越来越光滑,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林晚把打磨好的支架递给顾屿,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顾屿接过支架,仔细地检查着,“嗯,很不错,形状和尺寸都很合适。”
接下来,他们继续合作,把支架安装到已经连接好触点的部件上。这一步同样需要极高的精度,两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个支架的位置要再调整一下,往左移一点。”顾屿盯着显微镜说道。
林晚小心地调整着支架的位置,“这样可以吗?”
“再移一点,对,就是这里。”顾屿说道,“然后用胶水固定住。”
林晚拿起胶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支架和部件的连接处,轻轻按压,确保支架固定牢固。
“呼,终于完成了这一部分。”林晚长舒一口气。
“嗯,不过还有最后一步,把这个组装好的部件安装到‘灵枢’上,看看整体效果。”顾屿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部件拿到“灵枢”旁边,开始进行最后的安装。
“小心点,别碰到其他线路。”顾屿提醒道。
林晚轻轻点头,专注地配合着顾屿的动作。当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完成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屿打开“灵枢”的电源,机械臂缓缓动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已经能够正常运转。
“成功了!”林晚兴奋地叫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顾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嗯,多亏了你的想法。”他看向林晚,眼神中充满了认可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