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讲故事

“妈妈，爸爸，我感觉有点冷。”

有结界守护，萌学园始终四季如春，而且从来没有风，晚上不关窗都不用担心会生病。

伊里丝很轻的一句呢喃散在夜晚的空气里，之前她强硬压下去的情绪被这件很温情的围巾小事勾了出来，随即一泻千里。

记忆里的家庭越温暖，她就越会去想这个世界的痛苦，她脸上没有在流泪，或许是在心里流，再一点点积攒，变为一道伤痕。

第二天早上，乌克娜娜如约前来敲伊里丝的宿舍门，没听到回应时想着学妹是不是先走一步，又觉得不可能，她不会不留信的。

试着开了开门后，她发现门没有锁，是伊里丝把信放在书桌上了吗？

怀着这个念头，她推门进去，先看见桌子上大敞着的相册，还保持着昨晚她走时的样子，像是没有收拾整理。

乌克娜娜打量一圈宿舍的摆设，心里觉得很是奇怪，等侧过身抬眼看见床上的伊里丝后，直接让她吓了一跳。

床上的女孩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发丝贴在脸上，面色潮红，连带着脖颈间都是这个颜色，她微微侧身抱着被子，一动不动。

“伊里丝！”

乌克娜娜一惊，忙上前去伸手探她的体温，烫到不一般，隔着手套还能感觉到那种呼吸打在手上的灼热感。

她发烧了！

用被子把人裹紧后，乌克娜娜直接打横抱起伊里丝，准备就这样送她去保健室，不能再耽搁下去，烧得太厉害了。

看到她们，在保健室悲哀自己不能进萌学园做老师的大甜甜护理长真是吃了一惊，怎么刚好了个焰王，又来了个伊里丝？

这两个一直健健康康的同学怎么轮番着进保健室？还都是因为高烧！

测完体温，大甜甜护理长给伊里丝贴上退烧贴，再喂过魔药水后开始絮絮叨叨，“有感冒前兆就要提前就医啊，怎么烧的这么厉害才到保健室来？

伊里丝怎么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这不应该呀。”

焰王是因为倒楣围巾才会生病，这是情有可原，伊里丝是怎么回事？突然就生一场这样的大病？

乌克娜娜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身影，脑海里全是孤独蜷缩在宿舍里的小学妹，看着大甜甜护理长这一连串的动作后，她心里的慌张才算是稍稍减弱。

月之星同学再看了看伊里丝，心想，等她病好了以后，她要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搬来和她一起住，要是再出事没人发现怎么办。

乌克娜娜从小作为奈亚公主来到萌学园，总是一个人住，没有她的同意，帕主任不会把人安排在她的宿舍里，这是独一份的优待。

现在她想伊里丝可以搬过来，这样方便她照顾，不然她搬过去也行，总之不能再让她一个人。

伊里丝的这场高烧比焰王要退得慢，乌克娜娜一直坐在床边给她换退烧贴，再就是握着她的手，用自己寒凉的体温为她降温。

直到焰王上完一节课后急匆匆赶来，伊里丝还是没有醒，温度依旧在一个不正常的阶段。

焰王是一路跑着过来的，伊里丝来到萌学园就没有生过病，今天的课上没有看见她，他很担心。

看到病床上裹在被子里的女孩，焰王稍稍定了定步子，压低声音问道：“她怎么样了？”

见乌克娜娜专注看着伊里丝，大甜甜护理长凑近他同样小声回答道：“在退烧了。”

不等焰王松一口气，她伸手扶了扶眼镜，一手叉腰看着床上的病人，语气颇为奇怪道：“这个退烧贴我才买不久，魔药水也是新调的。

按理来说效果应该很好，为什么伊里丝的烧退的那么慢？”

她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从原来的游刃有余变得很是疑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什么？

焰王有被她的话惊到，下意识向伊里丝走近几步，微弯身子想仔细看看她的情况，但男女有别，他很快意识到不妥，不再继续上前。

他正想把刚进的那几步收回，再退回到安全距离，却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伊里丝伸手拉住了右手的袖子。

这一点力气拉不住焰王，但看着伊里丝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还有比平时苍白的脸色和唇色，他不自觉心软，弯下身子看她。

“怎么了？”

高烧还没退，这时伊里丝的意识很不清晰，她只能认得出模糊的人脸，还得是靠她近的，声音都听得不怎么清楚。

她没有回答焰王的问题，只看着他声音很轻的叫了一声爸爸，没有停顿，她又道：“爸爸，你别走。”

听到这话，焰王怔住了，乌克娜娜愣在原地，他们都知道伊里丝还没有清醒过来，否则她是绝对不会这样叫的。

现在保健室里有四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三个站在病床边，这站着的三个人中有两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人还处在迷茫中。

“哎呀，我的伊里丝，你可真是烧糊涂了，怎么管焰王同学叫上爸爸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大甜甜护理长一定会治好你的！”

一脸激昂说完这话后，大甜甜护理长转身出门进了另一间屋子，打算调配一个比之前给伊里丝喝的那个魔药水效果更好的退烧药。

她走后，焰王伸腿勾来把椅子，顺着袖口那点微不可查的力气坐下，用行动表示他没想走。

又问：“你怎么样？”

乌克娜娜再给她换了个退烧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想知道她这时候是否清醒。

现在伊里丝脑子里一片混沌，估计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她还是在自顾自说话，并没有想回答谁的问题。

“爸爸，我生病了，好难受，身体不舒服。”

她很少有这样示弱的时候，即使有他们也没有亲眼看见过，现在用极为脆弱的语气说着话，听得乌克娜娜心里简直酸涩极了。

焰王有同样的感觉，对他来说，伊里丝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能带来惊喜的人。

他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像是朋友，可她又是个确切的晚辈，所以总是在两者之间徘徊，这时候他可能还有带上点爸爸的滤镜。

伊里丝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紧了紧抓着焰王袖子的那只手，眼前好像有变得清晰点，但好像没有分辨出这衣服的材质和性质。

她只顾着声音小小表达自己的疑惑：“爸爸，你今天没有戴袖扣诶。”

爸爸说这对袖扣是他和妈妈恋爱一周年的时候，妈妈送的纪念日礼物，是所有袖扣中他最喜欢的一对。

虽然戴它的次数最多，但保存的很好，可见爸爸的爱护。

这次没有从他的袖子上看到，所以伊里丝会有这么一问。

不等焰王想好怎么回答，她再嘟嘟囔囔说了句难受，然后软着声音开始哼哼唧唧，像是在哭其实没有，是生病的小孩子在对着爸爸作怪而已。

知道她假哭，因为没眼泪，可她抓着焰王的袖子不放手的样子看着十分可怜，叫保健室里站着的两个人都怪心疼的。

病人是不讲道理的，更何况伊里丝本就是个孩子气、有小脾气的女孩，而且焰王根本没想着避开，他几乎是在手忙脚乱哄孩子了。

对此，乌克娜娜同样毫无办法，只能继续坐在床边握着伊里丝的另一只手，希望能给她降降温。

或许是终于被哄了下来，也可能是她又换想法了，伊里丝抓着焰王的袖子，声音虚弱但十分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爸爸，我想听你讲故事。”

焰王再次愣住，面上有些为难，整个人身子一僵，变成一块僵直的板子，甚至都有变得结巴。

“讲故事吗？我，我不会啊。”

他从小到大的渴望是有一天欧斯校长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但从来没有实现过，他也没有给别人讲过，不知道该怎么讲。

正处在病中的伊里丝可不会多做考虑，她拽着焰王的袖子晃了晃，声音有几分哑，气鼓鼓道：“爸爸骗人，我要告诉妈妈你欺负我。”

爸爸明明很会讲故事，就是总执着于小木偶奇遇记，他怎么可能不会？妈妈不在，爸爸就欺负她！

听到这话，焰王心里想到之前她的一句话，下意识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你别叫我舅舅。”

虽然舅舅也说的通，但喊完爸爸再叫舅舅，怎么显得那么奇怪呢？那个世界的焰王真的不会这样觉得吗？急切之余，焰王还有这样去想。

这话听得乌克娜娜转过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但又很快想起来这是曾经伊里丝说过的话——有时候爸爸欺负她，她就叫舅舅。

眼见着拽着他袖子的女孩又要哭，焰王紧握在身侧的拳头松了握，握了松，其实当事人只是有些紧张，最后没无措很久他就妥协了，声音里满是无奈。

“好，我给你讲。”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用温和舒缓的声音讲着他理想中的睡前故事，“有一天，皮诺丘要去上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