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青蜷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玻璃仓里,不安像受潮的藤蔓,顺着脊椎节节攀附,缠得他呼吸发紧。蛇尾本能地紧密盘绕住身体,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静谧中,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成了仓内唯一的声响,敲得耳膜发颤。不知在黑暗里沉浮了多久,“嗡”的一声轻鸣突然划破沉寂,玻璃仓内壁缓缓透出柔和的暖光,仓门随之向两侧滑开,带着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呼”地涌进来,拂过他冰凉的鳞片。
他试探着将脑袋探出仓外,舌尖“嘶”地扫过空气,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一座兼具古典华贵与未来科技的宏伟建筑赫然矗立,让他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这就是赛斯的公爵府,光是外围的花园,就颠覆了他对“庭院”的所有认知。
传统西式庭园的对称美学里,藏着无处不在的科技巧思。修剪齐整的灌木像经精密仪器雕琢的艺术品,“咔嚓”声隐约从园艺机械的方向传来,将枝叶塑成振翅欲飞的雀鸟、摆尾跃动的游鱼,线条流畅得不见一丝人工痕迹。花丛中,五颜六色的花朵正“啪啪”闪烁着细碎微光,宛如将银河里的星子揉碎了撒在花瓣上;凑近细看,每朵花的花蕊里都嵌着微型机械装置,“滴答”作响的节奏光里,沁香缓缓溢出,又随着“呼呼”掠过的微风变换层次——方才还是青草般的清新,转瞬便成了浆果似的馥郁,层次分明得如同精心调配的药剂。
脚下的花园小径由泛着淡蓝光泽的透明材质铺就,“哗啦啦”的流动声从下方传来,能看见银灰色的机械小鱼在模拟水流中穿梭,金属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为蜿蜒的路径添了几分神秘。沿着小径向前,不远处便是公爵府的主体建筑,偶有晚风拂过廊下的金属挂饰,“叮铃”声清脆,却衬得那座“未来城堡”更显巍峨。高耸的塔楼直插天际,塔身由特殊合金打造,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折射出金箔般的光泽,像一位披甲伫立的巨人;高达数米的大门上刻着繁复纹路,“哐当”一声轻响后,纹路突然亮起,竟是立体投影勾勒的星际战争场景——战舰交火的光效、士兵冲锋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门上跃出。
竹叶青沿着小径缓缓滑行,鳞片擦过地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心底的不安早已被惊叹取代,连尾巴尖都忍不住轻轻摆动。抵达大门前,巨大的门扉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敞开,一股带着暖意的气流“嗖”地裹住他,像是无声的迎接。
大厅里,赛斯早已站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中央。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领口的银质徽章在顶灯下发着淡光,见竹叶青进来,他嘴角只微微向上提了提,幅度轻得几乎看不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欢迎来到公爵府。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居所。”
竹叶青微微抬头,恰好对上赛斯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科研者冷静的眼眸里,没有审视实验体的探究,也没有对待陌生人的疏离,只有一种近乎克制的温和——他甚至微微侧身,抬手示意竹叶青看向大厅两侧:“墙上的画是星图衍生设计,你若是感兴趣,日后可以慢慢看。”
光洁的地面倒映出竹叶青的身影,也映出赛斯站得笔直的姿态——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语气里没有过分的热情,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妥帖的关心。竹叶青忽然想起自己作为实验体的过往:被固定在操作台上采集样本时,耳边是冰冷的仪器声;被拿来与人类数据对比时,得到的永远是“样本反应正常”的评价。他从未被当作“存在”对待,可此刻,赛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在看一位需要郑重接待的客人,又像在看一件需要悉心呵护的珍宝——没有亲昵的举动,没有热切的话语,却用最克制的方式,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
赛斯的性格里藏着天生的冷感,不擅长表达温度,却把所有的例外,都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