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逃亡

傍晚时分，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雾隐山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林深正在打包行李，将压缩饼干、急救包和那枚蓝色石头一股脑塞进背包，山君则蹲在洞口警戒，耳朵时不时抖落几滴雨水。

“把这个带上。”林深递过去一件雨衣，是他特意多带的备用款，“等下穿过峡谷时雨会更大。”

山君接过雨衣，笨拙地往身上套。它化为人形时动作还不太熟练，袖口的粘扣扯了好几次都没扣上。林深走过去帮他系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上的疤痕，那里的皮肤还带着兽形时的温度。

“谢谢。”山君的耳朵微微泛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林深的心跳莫名快了些，慌忙移开视线：“我们得趁夜走，那些人大概率会在天亮后搜山。”

他摊开手绘的地图，指着一条蜿蜒的红线：“从这条溪流往下游走，穿过黑风口峡谷，再翻过三座山就能到保护区的外围。那里有巡山队的站点，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山君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黑风口”三个字上，眉头皱了起来：“那里……有瘴气。”

“瘴气？”林深愣了愣，他查过的资料里从未提到过，“是有毒的雾气吗？”

山君点头，指尖划过峡谷的位置：“太阳落山后会弥漫开来，闻多了会昏迷。”

林深的心沉了沉。如果绕开峡谷，至少要多走两天路程，很可能被后面的人追上。可贸然穿过黑风口，风险实在太大。

雨突然变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上噼啪作响。山君突然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潮湿的布料传过来：“我知道……走哪条路。”

林深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犹豫：“跟着我。”

两人趁着夜色出发，山君在前面开路，林深紧随其后。雨水打湿了视线，脚下的碎石滑得厉害，山君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宽厚的手掌总能稳稳地托住他的重心。

走到溪流边时，林深才发现山君所谓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那是紧贴着岩壁的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底下就是湍急的溪水，黑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吞噬一切。

“这里能走？”林深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手心冒出冷汗。

山君先侧身挤了进去，岩壁上的苔藓被雨水泡得湿滑，他却走得异常稳当。“抓着我的手。”他伸出手，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别怕。”

林深咬了咬牙，将手放进他掌心。山君的手指立刻收紧，带着他一步步往前挪。岩壁上的水珠滴在脖子里，冰凉刺骨，林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山君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手臂肌肉绷紧的力量。

走到最窄处时，一块松动的岩石突然滚落，林深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往下坠。山君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拉了上来，两人贴在岩壁上喘着粗气，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没事吧？”山君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林深摇摇头，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他看着山君近在咫尺的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继续走。”林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哑。

穿过岩缝时天已经快亮了，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黑风口峡谷出现在眼前，两侧是陡峭的悬崖，谷底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果然像山君说的那样，带着诡异的甜腥味。

“屏住呼吸。”山君从怀里掏出几片绿叶塞进他手里，“含着，能防瘴气。”

林深认出那是解毒草的叶子，赶紧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山君自己也含了一片，然后拉住他的手往峡谷里冲。

瘴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三米。林深只能紧紧跟着山君的脚步，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辨别方向。不知跑了多久，他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脚步也开始发飘。

“林深！”山君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扶住他，“是不是吸到瘴气了？”

林深摇了摇头，眼前却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是体力不支了，这些天伤口还没痊愈，又连夜赶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我没事……”他想推开山君继续走，却被拦腰抱起。

“别动。”山君的声音低沉有力，“我带你走。”

林深趴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强劲的心跳声，还有雨水打在他背上的闷响。山君的步伐很稳，即使在湿滑的石子路上也没有丝毫摇晃。林深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那熟悉的松针与阳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意识也开始模糊。

昏过去前，他感觉到山君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雨丝，却清晰地钻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