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灰尘和未散尽的血腥气混合的怪味。昏黄的灯泡还在吱呀摇晃,光影晃动,照在几张年轻却已浸透狠厉的脸上。地上那堆沾着血污的钞票和零碎首饰,像是一份刚刚从地狱银行提出的启动资金。
阿磊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堆钱财,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冰冷的权衡。他弯腰,从那堆零散首饰里,捻起一条分量不轻、做工粗糙的金链子,又捡起两块成色还行的腕表,单独放到一边。
“这些,”他声音低沉,“给庙口那条街的‘疯狗梧’送去。告诉他,磊字门刚立旗,拜他的码头。以后万华区的‘水’(保护费),我们抽三成,孝敬他一成。”
胖虎的小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明白了阿磊的意图:“磊哥,高明!疯狗梧贪财又好面子,这点甜头够他眯一会儿眼,暂时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赵瑞冰冷一笑:“一成水钱,买段时间站稳脚跟。划算。”
“阿明,”阿磊看向他,“你收拢的那些人,挑两个机灵不怕死的,现在就把东西送过去。话要说漂亮,腰要弯到位,但骨头不能软。明白吗?”
“明白!磊哥!”阿明亢奋地抓起金链子和手表,点了两个刚刚投靠过来、正急于表现的小混混的名字,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个小混混又惊又惧,又带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激动,连连点头,揣好东西,快步消失在仓库外的夜色里。
“胖虎,你的人散出去。我要在天亮前知道,除了疯狗梧,还有谁对彪哥留下的地盘流口水。名单,实力,靠山,我都要。”阿磊的指令清晰冷冽。
“放心,磊哥!几条街的瘪三,我门儿清!”胖虎拍着胸脯,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中闪着精光,也迅速带着几个人离开了仓库。
“赵瑞,钱你管好。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看到第一个我们自己的‘档口’(小赌摊)开起来。地方你定,人手从阿明收的人里挑干净的去。”阿磊看向赵瑞。
赵瑞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已经在心里拨起了算盘:“地方现成的,彪哥以前有个暗桩,我知道在哪。人手…够用了。”
仓库里很快只剩下阿磊、焦楠和如同阴影般的秦凯。焦楠有些躁动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仓库大门的方向,像一头被拴住的狼。秦凯则靠在一根锈蚀的钢柱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盏摇晃的灯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仓库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突然,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被猛地撞开!刚才被阿明派出去的两个小混混之一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嘴角破裂淌着血丝,衣服也被撕破了。
“磊…磊哥!不好了!”他声音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东西…东西被‘庙口三虎’的人抢了!阿生…阿生被他们扣下了!说…说让我们磊字门的瘪三头子,滚过去磕头认爹!”
焦楠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爆射:“操他妈的庙口三虎!敢动我们的人?!”
一直沉默的秦凯,缓缓站直了身体,空洞的目光转向那个报信的小混混,如同死水微澜。
阿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狼狈不堪的小混混,只是缓缓抬起了握着折叠刀的手。刀尖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庙口三虎…”阿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疯狗梧手下那三条只会叫唤的赖皮狗?”
“是…是他们…”小混混吓得一哆嗦。
“带路。”阿磊吐出两个字,迈步就向仓库外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磊哥!就我们几个?”焦楠虽然凶狠,但也知道庙口三虎的地盘是龙潭虎穴,对方人多势众。
阿磊脚步不停,声音顺着夜风冷冷飘回:“几条拦路叫唤的狗,杀了便是。需要很多人吗?”
焦楠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亡命的凶悍:“操!干死他们!”他抄起旁边一根锈蚀的铁管,紧跟上去。
秦凯无声无息地跟上,如同阿磊一道冰冷的影子。
报信的小混混看着这三个煞神真要直接去闯庙口三虎的窝点,吓得腿都软了,但更不敢违抗,连滚爬爬地在前面引路。
庙口附近一条更加阴暗破烂的后巷。空气中弥漫着馊水、尿骚和劣质杀虫剂的味道。一盏残破的路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勉强照亮巷子深处一个挂着“电动间”(游戏厅)破烂招牌的铁皮屋。屋里传出嘈杂的游戏机音乐和放肆的喧哗笑闹声。
铁皮屋门口,或站或蹲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个个眼神不善,手里拎着啤酒瓶或短棍。一个黄毛青年正用力踩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的少年——正是被扣下的阿生。黄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什么狗屁磊字门?听都没听过!敢来庙口撒野?让你们老大爬过来给虎爷舔鞋!”
另外几个混混发出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三个身影,如同从漆黑的夜色里凝结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源。
喧笑声戛然而止。门口所有的混混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巷口。
阿磊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幽冷火焰的眼睛。焦楠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拖着那根锈铁管,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眼神像要吃人。秦凯落在最后,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偶尔抬眼时,那空洞的目光扫过,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心底猛地一寒。
“谁…谁啊?!”黄毛被对方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慑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喝道,脚下不自觉地从阿生身上移开。
阿磊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阿生身上,然后又缓缓抬起,扫过门口每一个混混的脸。
“磊字门,阿磊。”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寂静的巷子里,“来收人。顺便,收你们的命。”
“操!狂你妈!”黄毛被对方的态度彻底激怒,骂了一句,抡起手里的啤酒瓶就朝着阿磊冲过来!他身后的七八个混混也发一声喊,挥舞着家伙跟着冲上!
阿磊没动。
他身后的焦楠狂吼一声,如同出笼的猛虎,挥舞着锈铁管迎了上去!铁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黄毛抡来的啤酒瓶上!
“哐啷!”啤酒瓶瞬间爆碎!玻璃碎片四溅!焦楠毫不停留,铁管顺势下砸,重重敲在黄毛的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黄毛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抱着扭曲变形的腿栽倒在地,疯狂翻滚哀嚎!
与此同时,秦凯动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切入冲来的混混群中!
一个混混举着短棍砸来,秦凯侧身让过,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扭!又是“咔嚓”一声!短棍脱手!秦凯的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对方心窝!那混混眼珠猛地凸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
另一个混混从侧面挥拳打来,秦凯看也不看,右手并指如刀,闪电般戳在对方腋下极泉穴!那混混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去知觉,惨叫着踉跄后退!秦凯顺势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同时膝盖狠狠上顶!
“砰!”闷响如中败革!那混混面门开花,鲜血鼻涕眼泪狂喷,一声不吭地仰天倒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杀戮机器!纯粹的、高效的杀戮机器!
几乎在呼吸之间,冲上来的七八个混混已经倒下一大半!不是断手就是碎膝,或者被击中要害直接昏死!剩下的两三个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家伙都拿不稳了,发一声喊,转身就想往电动间里跑!
“一个都别放走。”阿磊冰冷的声音响起。
秦凯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追上最后面一个,飞起一脚踹在对方后心!那混混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向前飞扑出去,重重撞在铁皮屋的门板上,发出轰然巨响,然后软软滑落,没了声息。
焦楠也红着眼追上一个,铁管毫不留情地砸在对方腿弯!又是一声惨叫和骨裂声!
转眼之间,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七八个混混,已经全部躺倒在地,不是昏迷就是抱着断肢惨嚎呻吟。巷子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哀嚎声,如同小型修罗场。
那个报信的小混混躲在巷口,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单方面碾压的残酷虐杀,吓得双腿抖如筛糠,裤裆又是一热。
阿磊这才迈开脚步,踩着地上翻滚呻吟的躯体,如同踩过一堆垃圾,走到蜷缩在地的阿生面前。他弯腰,伸手将阿生拉了起来。
“能走吗?”阿磊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阿生被打得晕头转向,看着眼前如同天神下凡(或者说恶魔降临)般的阿磊,又看看周围倒了一地的敌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阿磊的目光转向那扇被撞得哐哐作响的铁皮门——里面的混混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不敢出来。
阿磊走过去,捡起地上一个还在惨嚎的混混掉落的短棍,对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开始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敲击。
咚! 咚! 咚!
沉闷的敲击声,如同敲在所有人心头的丧钟,极具穿透力地压过了游戏厅里嘈杂的音乐和里面的惊惶骚动。
敲了七八下后,阿磊停下。对着铁皮门,声音清晰地开口,不大,却足以让里面的人听清:
“庙口的三条瘸皮狗,听着。” “人,我带走了。” “东西,算我磊字门赏你们买棺材的。” “明天太阳落山前,滚出万华。不然,”
他顿了顿,短棍的尖端,轻轻点在地上那个黄毛混混碎裂的膝盖上,引来对方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我亲自来,把你们三条狗的腿,一截一截,敲断喂鱼。”
说完,他扔掉短棍,不再看那扇铁皮门一眼,转身。
“走。”
他带着一瘸一拐的阿生,焦楠拖着还在滴血的铁管,秦凯如同完成清扫任务的幽灵,无声跟上。四人的身影,再次融入巷口浓郁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呻吟和血腥,以及那扇紧闭的、死寂的铁皮门后,无数双惊惧交加、彻底被恐惧吞噬的眼睛。
巷口残破的路灯,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这一夜,万华区的黑暗里,“磊字门”这三个字,不再是传闻,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令人战栗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