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忘川渡（14）

文/枕榆檀祎

霍雨浩X唐舞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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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不是那种连绵的春雨，而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阵雨——午后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便从天边涌来，一场急雨倾泻而下，打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然后又骤然停歇，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清新的泥土气息。

有一天午后，又是一场这样的急雨。我坐在屋门口，看着那帘雨幕，伸出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到一刻钟便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被洗过的蓝天。阳光从云隙中斜斜地洒下来，将湿漉漉的山谷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我站起身来，踩着湿润的泥土，走到屋后。菜地里的菜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绿，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我蹲下身，正想检查一下那些雏菊幼苗有没有被雨打歪，余光却瞥见篱笆外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抬起头，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正蹲在草丛边缘，警惕地看着我。它的耳朵竖得笔直，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判断我这个蹲在菜地边的人是否构成威胁。我与那只兔子对视了片刻。然后我轻声说：“你别吃我的菜。”

兔子当然听不懂。但它似乎判断出我暂时没有威胁，低下头，啃了一口篱笆边的青草。我蹲在原地，看着那只兔子慢悠悠地啃了几口草，然后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草丛深处。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回屋前。他正靠在门框上，手中端着一碗水，显然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看着我从屋后走出来，然后说：“那只兔子，明天可能还会来。”

我走到他面前：“你怎么知道？”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碗：“它记住这里有好吃的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怎么办？”

他看着我，想了想：“再编一道密一点的篱笆。”

第二天，他真的动手加固了篱笆。他将竹竿的间距缩小了一半，又在底部加了一圈细密的竹条，确保兔子钻不进来。我蹲在菜地边，看着他蹲在篱笆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连一只兔子的防备都考虑到了。我站起身来，走回屋内，倒了一碗水，端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继续编他的篱笆。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颈，轻声说：“霍雨浩。”

他正在编竹条的手没有停顿：“嗯。”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编着竹条，没有抬头。但我看到，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立夏那天，菜地里的青菜已经收了两茬。萝卜也长出了小小的根茎，露出土面一小截，白白胖胖的。那几株雏菊已经长出了花苞，小小的、绿色的，缀在茎顶，在风中轻轻摇晃。我蹲在菜地边，看着那些花苞，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然后我站起身来，转身走回屋内。他正在桌边修理一把锄头的木柄。我走到他面前，说：“霍雨浩，雏菊要开了。”

他放下手中的锄头，抬起头看着我：“什么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菜地：“就这几天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天傍晚，他特地绕到屋后，在那几株雏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屋。

三天后的清晨，我推开木屋的门，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朵盛开的雏菊。淡黄色的花瓣，金黄色的花蕊，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一枚小小的太阳落在了菜地边缘。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朵雏菊，看了很久。然后我走到菜地边，蹲下身，轻轻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瓣。花瓣柔软而脆弱，带着清晨的露水。我收回手，蹲在菜地边，看着那朵雏菊在晨光中盛开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我八百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花了。

他走到我身后，也蹲下身，看着那朵雏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开了。”

我点了点头：“嗯。开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还会开更多的。”

我侧过头，看着他。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我看着他，然后说：“嗯。还会开更多的。”

那天傍晚，我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将那朵盛开的雏菊画了下来。画在一张粗糙的纸上，笔法笨拙，但画得很认真。我画完之后，将那张纸折好，收进了枕下——和那张画着竹篱笆的纸放在一起。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没有问我画了什么。我们并肩坐在暮色中，看着菜地边缘那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雏菊，安静地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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