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枕榆檀祎
霍雨浩X唐舞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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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的身体彻底痊愈,已是夏末秋初。草原上的风开始带上凉意,草尖泛出枯黄,夏天像一场过于绚丽的梦,正在不可挽回地逝去。而随着他康复的消息传开,朔风城上空连日来笼罩的低气压,也终于开始消散。
但他遇刺的账,还没有算完。
那日,霍雨浩第一次在痊愈后召集了朝会。唐舞桐没有去,但她后来听人说,那一天的议事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霍雨浩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语气如常,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他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轻描淡写地宣布了几件事:左贤王年事已高,不宜再操劳军务,即日起交出兵权,回封地颐养天年;左贤王麾下几名将领,或调任,或明升暗降,被分散到各部;赫连烈“旧伤复发”,需长期静养,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一连串的调整,如同秋风扫落叶,干净利落,不留余地。等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左贤王经营数十年的势力网络,已被连根拔起,拆解得七零八落。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也没有人能够提出异议。因为霍雨浩拿出的证据,足以证明左贤王与那场刺杀脱不了干系。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左贤王是幕后主使,但那些“证据”串联起来,已经足够让任何试图为他辩护的人三缄其口。
左贤王在朝堂上当场便白了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看了一眼高坐在主位上的霍雨浩,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头真正的猛虎。而他,已经老了。
他弯下腰,缓缓跪了下去,接受了那道让他交出一切的命令。
消息传到后院时,唐舞桐正在修剪一盆 newly 开花的秋菊。她听完侍女的禀报,手中的剪刀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修剪,没有说一句话。她并不意外。从她决定沿着沧澜河去寻找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善了。他不是那种会吃了亏还忍气吞声的人。他只是在等,等自己恢复,等最佳的时机,然后一击致命。
如今,时机到了。
当晚,霍雨浩回到寝殿时,比平日要晚一些。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神色是轻松的,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头。唐舞桐没有问他朝堂上的事,只是替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霍雨浩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忽然道:“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唐舞桐在他对面坐下。
“问我今天做了什么。”
唐舞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做的事,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需要每件事都问。”
霍雨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放下汤碗,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
“舞桐,”他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唐舞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风波平息后,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唐舞桐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府中的下人对她更加恭敬了,那种恭敬不再是出于对摄政王威严的畏惧,而是发自内心地将她当成了真正的女主人。朝中大臣的夫人们也开始频繁地递帖子,邀请她参加各种宴会和聚会,态度比从前热络了许多。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用一场干净利落的反击,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地位——她不仅仅是一个和亲而来的梁国公主,她是摄政王霍雨浩的妻子,是他愿意用一切去保护的人。
这天傍晚,霍雨浩处理完公务回到寝殿,看到唐舞桐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那支白玉短笛,似乎在端详着什么。那是他母亲的遗物,自从那个雪夜之后,他便将它收了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唐舞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他,微微一笑:“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你找它做什么?”霍雨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唐舞桐没有回答,只是将短笛举到唇边,试着吹了几个音。音色有些生涩,断断续续的,显然她并不擅长吹笛。但她没有放弃,又试了几次,终于找准了调子,开始吹奏起来。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旋律质朴,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霍雨浩听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他母亲以前经常哼唱的一首梁国民谣——《望江南》。他从未听过她用笛子吹奏过这首曲子,但他认得那旋律,那是他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的声音。
唐舞桐吹得很认真,虽然有几处音准略有偏差,但整体上竟然颇为流畅。她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放下短笛,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怎么样?”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然后俯过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很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唐舞桐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将短笛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上温润的玉质纹理。
“这首曲子,是我母亲教我的。”她轻声说,“她说,这是她家乡的曲子。她嫁到梁国后,每逢想家的时候,就会吹这首曲子。”
霍雨浩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想,”唐舞桐抬起头,看着他,“你母亲如果知道你找到了一个也会吹这首曲子的人,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霍雨浩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从遥远的梁国来到他身边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北狄的衣袍,却依然保留着梁国女子的温婉与细腻。她会吹他母亲的曲子,会在他受伤时不顾一切地去找他,会在他昏迷不醒时一遍又一遍地叫他不要丢下她。
他忽然觉得,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也许他母亲在天上,真的看到了这一切,然后将她带到了他的身边。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她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窗外,秋风渐起,吹落了第一片枯叶。但他们相拥的怀抱中,却暖得像另一个季节。
“舞桐。”他低声叫她。
“嗯。”
“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追问。反正,无论他带她去哪儿,她都会跟着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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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