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木珠的凉意顺着眉心渗进皮肤,像一道细小的冰流劈开混沌的恐惧。电子牌的红光在眼皮上跳动,我数着心跳的间隙,听见镜面的摩擦声越来越近,甜腥的香气裹着潮湿的水汽,几乎要贴在脸上。
突然,手腕上的木珠猛地发烫,像被火钳烙过,我下意识攥紧,指腹触到珠子表面不知何时浮现的纹路——是杨寅教我的那道护身符,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震颤。镜面的摩擦声戛然而止,空气里的甜腥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只剩下墙壁深处传来的、类似玻璃碎裂的细响。
“犯规者...不止一个。”墙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混乱,不再是整齐的震动,而是无数道声音叠在一起,像有上百张嘴在墙里低语。我睁开眼的瞬间,看见镜子里的人影正在溃散,那些扭曲的眼睛化作银色的光点,被木珠表面的纹路吸进去,珠子变得滚烫,烫得我几乎要撒手。
电子牌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09的数字开始剧烈闪烁,屏幕上浮现出扭曲的字迹,不再是规则,而是无数个重叠的“17”。床底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猛地掀开床单,素描本正自己翻开,杨寅的字迹在纸上蔓延,像活过来的藤蔓:“顶层的门后是‘源头’,17号没被清除,他在镜子里撕开了裂缝——”
字迹写到一半突然中断,纸页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颜料,渐渐晕染成那幅荧光绿的天空,中央的红点正在扩大,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腥甜的花。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再是整齐的闷响,而是杂乱的、拖着脚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正跌跌撞撞地靠近。
镜子里重新凝聚出人影,不再是我的模样,而是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电子牌上的数字是17,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嘴角咧开的弧度和镜中我曾见过的诡异笑容重合。“它怕不属于这里的东西。”17号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带着电流般的杂音,“也怕记得‘外面’的人。”
木珠突然迸出刺眼的白光,我听见镜子碎裂的脆响,17号的人影在白光中剧烈扭曲,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走廊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门缝里渗进银色的光,像镜子融化后的液体,顺着地板蜿蜒而来。素描本最后一页自动翻开,杨寅的字迹在光中浮现,带着仓促的颤抖:“打碎电子牌,用木珠划开镜面——”
话音未落,电子牌的红光骤然熄灭,09的数字消失处裂开一道细缝,甜腥的香气再次涌来,比之前浓烈百倍。我举起发烫的木珠,对着镜子狠狠划下去,珠子触到镜面的瞬间,整面镜子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幽深的黑暗,里面传来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像沉在水底的呼救。
门缝里的银光已经漫到脚边,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银光中扭曲,正一点点脱离身体,朝着镜子里的黑暗飘去。木珠的温度突然降到刺骨,我咬着牙将它按在电子牌的裂缝上,珠子与屏幕接触的地方冒出白烟,电子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化作黑色的碎片。
镜子里的黑暗开始翻涌,17号的人影重新凝聚,这一次他的脸清晰起来,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杨寅。“快进来。”他朝着我伸出手,指尖泛着和木珠一样的白光,“在它彻底醒过来之前——”
走廊的门“砰”地被撞开,穿白衬衫的人站在门口,他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镜面,反射着银色的光,手里托着的不再是校服,而是叠得整齐的黑色布料,上面绣着09的编号,针脚密得像一张网。
我攥紧木珠,看着镜子里17号伸出的手,又看向门口镜面般的脸,突然想起杨寅最后那句话——镜子会复制恐惧,而此刻我看清了,穿白衬衫的人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校徽,上面刻着的数字,正是杨寅的学号。
木珠在掌心突然炸裂,白光将整个房间吞没的瞬间,我终于抓住了17号的手,镜子里的黑暗涌过来,将我们彻底卷入,身后传来墙壁崩塌的巨响,以及无数道重叠的、带着狂喜的声音:“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