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的箭伤比想象中麻烦。那箭上的毒虽不致命,却带着股阴寒之气,总在夜里发作,让她浑身发冷,连带着魏无羡心口的联系也跟着泛起丝丝凉意。
他们随之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养伤。
养伤躲藏的这几天,魏无羡白天出去采药,晚上就守在她身边,用陈情引来丝丝温和的怨气,一点点驱散她体内的寒气。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肩胛的绷带——那里缠着他的衣角,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这毒真奇怪,”她忍不住开口,“不像是寻常毒物。”
他收回手,眉头紧锁:“是金氏的‘化灵散’,专门克制修士灵力,对我们这种与怨气打交道的人,更是阴损。”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金光瑶那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洞外飘落的枯叶。她想起长安的宫变,想起那些淬毒的匕首,忽然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人心的阴狠都是一样的。(人心难测)。
“等我好点了,我们就去找温氏的人吧。”她轻声说,“他们孤零零的,怕是也不安稳。”
他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乱葬岗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隐蔽,能让他们暂时落脚。”
养伤躲藏的日子过得很慢,但却也平静。他教她更精妙的怨气操控术,她则给他讲长安的故事——讲上元节的灯会,讲御花园的海棠,讲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变的安稳日子。
“听起来,倒像是另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的事。”他听完,笑着摇头,“比起来,我小时候在莲花坞摸鱼打架,倒像是野小子过的日子。”
“才不呢。”她反驳,“我觉得那样很好,自由自在的。”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些日子,她脸上的愁绪淡了很多,偶尔还会像这样露出孩子气的模样,让他觉得,乱葬岗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
半个月后,她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行动了。
当两人循着记忆找到温氏众人藏身的山谷,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留下几堆未燃尽的火堆,和地上凌乱的脚印。
“他们被找到了?”元淳心头一紧。
魏无羡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血迹,脸色沉得可怕:“是金子勋和金光瑶的人。血迹还没干,刚走没多久。”
他吹起陈情,怨气如雷达般四散开来,很快便捕捉到了方向。“往不夜天方向去了。”他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想把温氏的人带到不夜天城楼上,当着所有仙门的面处决,逼我现身。”
“那我们怎么办?”元淳攥紧了拳头。
“去不夜天。”魏无羡转身,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亮,“这次,我不会再躲了。”
元淳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小公主,”魏无羡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这次不一样,去了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你……”
“我说过,我们一起走下去。”元淳打断他,抬手按住他握着陈情的手,“你护过我,这次,换我陪你。”
魏无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好,一起去。”
不夜天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仙门修士。温氏众人被绑在城楼的柱子上,金子勋站在台上,金光瑶在其旁,看他唾沫横飞地控诉着温氏的罪行,眼神却不时瞟向入口,显然在等魏无羡现身,看好戏。
就在他准备下令行刑时,一阵尖锐的笛音破空而来。魏无羡牵着元淳的手,缓步走进广场,陈情在他指尖发出低鸣,周遭的怨气瞬间凝聚,如黑云压城。
“魏无羡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金子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魏无羡,你果然来了!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这些人就都得为你陪葬!”
魏无羡没理他,只是抬头看向城楼上的温氏众人:“别怕,我来接你们回家。”
“狂妄!”金子勋怒喝,“给我动手!”
兰陵金氏门人举起手中的剑,眼看就要落下——元淳忽然抬手,将早已凝聚的怨气化作一道屏障,挡在温氏众人面前。剑砍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竟丝毫无法撼动。
“你!”金子勋又惊又怒。
魏无羡吹起陈情,笛音激昂如战歌。怨气如潮水般涌向广场,将修士们逼得连连后退。元淳站在他身侧,指尖的怨气与他的笛音相和,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一个黑衣桀骜,一个素衣坚韧,陈情的黑与她发间的红绳平安结交相辉映,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魏无羡!你真要与整个仙门为敌吗?”有人嘶吼着。
魏无羡的笛音一顿,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一张张脸,最终落在元淳身上。她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信任。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孤勇。
“我从不是与仙门为敌,”他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广场,“我只是,想护着我想护的人。”
话音落,笛音再起,比之前更加激昂。怨气如龙吟般咆哮,朝着城楼冲去——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边,也有了愿意与他并肩的人。
不夜天的风,也随之变得炽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