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师姐给的排骨汤,两人一路往南走。布包里的汤早就凉透了,魏无羡却宝贝似的揣着,直到路过一条清澈的溪流,才找了个干净的瓦罐,生火重新热了起来。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元淳看着他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搅动着汤勺,忽然觉得这画面比金麟台的盛大婚礼还要动人。
“尝尝?”魏无羡舀了一碗递给她,眼里带着点期待,像个献宝的孩子。
元淳吹了吹,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莲藕香,算不上惊艳,却熨帖得心口都暖了。“好喝。”她真心实意地说。
魏无羡笑了起来,连忙给自己也舀了一大碗,喝得很急,烫得他直吐舌头,但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喝,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顺着热汤咽下去。
喝完汤,他把瓦罐洗干净收好,忽然对她道:“我们去不夜天吧。”
元淳愣了一下:“不夜天?那不是……”她听说过那个地方,是当年温家抓仙门百家核心弟子聚集历练教化的场所(如今归仙门百家管),对魏无羡来说,这怕是比金麟台还要凶险。
“放心,不去凑热闹。”魏无羡看出她的顾虑,拍了拍陈情,“那里有处断崖,据说能看到整个修真界的夜景。我小时候听阿娘说过,一直想去看看。”
他语气里的向往,让她没法拒绝。
不夜天的山路比想象中难走,越往上,怨气就越重,隐约还能听到仙门修士巡逻的脚步声。魏无羡用陈情掩去两人的气息,像两只灵巧的夜猫,借着月色悄悄往断崖摸去。
终于站上崖顶时,元淳倒吸了一口凉气。
脚下是连绵的灯火,像打翻了的星辰,沿着山势铺向远方。仙门百家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声,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而他们站的地方,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彼此的呼吸声。
“你看,”魏无羡指着远处最高的那盏灯,“那是兰陵金氏的主帐,为虎作伥又虚伪吹牛的那个人就是金子勋,你看这家伙,又在吹嘘他的箭术。”他又指向另一处,“那边是聂氏的营地,聂明玦宗主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谁要是迟到了,准得挨罚。”
他像个说书人,一一指点着那些灯火后的人和事,语气里带着熟稔,也带着疏离。元淳静静地听着,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想看看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和事,却又不愿再卷入其中。
“他们好像在议论你。”元淳侧耳听了听,风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说你……操控温氏余孽,还偷了阴虎符。”
魏无羡嗤笑一声:“欲加之罪罢了。温氏余孽怎么了?他们也是人,凭什么要被赶尽杀绝?至于阴虎符……”他摸了摸腰间的陈情,眼神沉了沉,“那东西,不见天日才好。”
元淳没再问。她能感觉到,他说这话时,心口的联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藏着极深的痛苦。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火光冲天而起。魏无羡皱眉望去,只见金氏的营地乱成一团,隐约有人喊着“温氏余孽”、“魏无羡同伙”。
“不好。”魏无羡低咒一声,“他们拿温家人开刀了。”
他转身就要往下冲,却被元淳拉住了。“你现在下去,就是自投罗网!”她急道,“他们就是想引你出来!”
“可那些人是无辜的!”魏无羡眼眶发红,“我不能看着他们被屠杀!”
“我知道!”元淳用力攥着他的手,“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忘了你教我的吗?硬碰硬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魏无羡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担忧,翻腾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些。他知道元淳说得对,可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怎么办?”他声音发哑。
元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崖边的锁链上——那是修士们上下断崖用的。她忽然有了主意:“你能用怨气操控这些锁链吗?”
魏无羡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
“我们从这里下去,绕到营地后面,用怨气制造混乱,趁乱把人救出来!”元淳语速极快,“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去救人,我们的联系能帮我们知道彼此的位置,不会走散!”
这计划冒险得近乎疯狂,可看着远处越来越旺的火光,魏无羡没有犹豫。他握紧元淳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着力量:“小心。”
“你也是。”
魏无羡吹起陈情,低沉的笛音卷起狂风,崖边的锁链发出哐当的巨响,像一条条黑色的巨蟒,朝着营地的方向游去。元淳深吸一口气,抓着锁链,跟着怨气的指引,灵活地向下滑去。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起了魏无羡的衣角。断崖上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人心的幽暗。
但此刻,两个年轻的身影正朝着危险深处跃去。
他们俩的牵绊,早已不止是那道无形的联系,而是在一次次并肩中,刻进骨子里的信任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