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几天过去了。米花町仿佛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至少表面如此。但工藤新一知道，有些东西 permanently altered了。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将宫野志保视为那个毒舌又可靠的搭档。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通话，她那句“效率的敌人”和那个关于“波动与效率”的问题，都会像背景噪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响起，干扰着他的专注。

他试图用案件麻痹自己，主动接了几个棘手的陈年旧案，埋首于卷宗和现场，用高强度的推理挤压掉思考情感的空间。但效果甚微。她的脸，她冰冷的眼神，总会在他最投入的时刻闯入，带来一阵尖锐的悸动。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忍受这种悬而未决、自己像个在感情迷宫里兜圈子的傻瓜的状态。他是工藤新一，追求真相是他的本能。而此刻，最大的真相，就是宫野志保的心。

但他该怎么做？拿着一束玫瑰去告白？在她分析毒素成分的时候？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微微蹙眉，用镊子夹起玫瑰，冷静分析其花瓣的植物碱含量和可能引起的过敏反应场景。

不，常规方法对她无效。他需要一种她能理解的方式。一种……符合她逻辑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尽管知道这听起来荒谬透顶，但他别无他法。他需要一次“实验”，一次她能参与的、关于“爱”这个变量的观察与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另一个危险的现场，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是轻柔的古典乐——她思考时的白噪音。

“工藤。有新案件？”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对几天前那场不欢而散的记忆。

“不。没有案件。”新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讨论学术问题的语气说，“我……有一个推理上的难题。关于……非线性情感变量的介入对逻辑链条稳定性的影响。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能想象她微微挑起眉毛的样子。

“描述具体情境和变量参数。”她公事公办地回应，没有表现出好奇，也没有拒绝。

新一的心跳加速，他感觉自己正在做一个史上最愚蠢、最大胆的尝试。“情境：一个高功能个体，擅长逻辑与理性分析，但在处理特定人际交互时，出现系统性的判断延迟和错误。变量参数：一种被称为‘爱’的强烈积极情感。”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似乎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变量定义模糊，观测困难，且已被多项研究证明会显著降低决策效率。通常建议在严肃推理中将其视为干扰项予以排除。”她的回答快而精准，像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但如果这个变量是客观存在的，无法排除呢？”新一追问，手心开始冒汗，“如果它就是这个高功能个体系统的一部分，强行删除会导致……系统崩溃呢？”他暗示着自己。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他几乎能听到她大脑高速处理信息的无声嗡鸣。

“理论上，任何变量，只要存在，就可以被量化、被建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属于研究者的探究兴趣，“你需要构建一个预测模型，纳入该变量的强度、指向性、以及可能引发的行为输出概率。但这需要大量且准确的观测数据作为输入。”

“数据……”新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感觉自己在走钢丝，“如果……如果数据来源是另一个同样高功能的、但可能……不擅长识别和表达此类变量的个体呢？”他几乎是在明示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古典乐的旋律依旧，但感觉不同了。

“那会极大增加模型的复杂度和不确定性。”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新一敏锐地捕捉到那底下极其细微的一丝……紧绷？“你需要设计更精密的交互实验，设置对照组，观察在特定刺激下，该个体的生理指标（如心率、皮电反应、瞳孔变化）、行为选择偏好、以及神经影像学上的可能变化。但这涉及极高的伦理风险和……效率损耗。”

她用了“效率损耗”这个词，而不是直接拒绝。

新一的心脏猛地一跳。有门！她还在用她的方式参与这个话题！

“如果……”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将冒险进行到底，声音压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如果那个高功能个体……是我。而那个无法被排除的变量，指向的……是你呢？志保。”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宫野，不是灰原，是志保。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连背景的古典乐都仿佛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电话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电流嘶声。

他想象不出她此刻的表情。是困惑？是计算？还是……冰冷的厌恶？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准备开口说“这是个糟糕的玩笑”时，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更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丝毫，像是每个词都经过了更复杂的校验。

“工藤，”她说，“你现在的行为，符合‘爱’变量引发非理性冲动的典型特征之一。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此类直接且高风险的言语试探，成功率低于17.3%，并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社交系统损伤。”

新一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

但紧接着，她的话锋极其细微地一转，几乎难以察觉。

“……然而，考虑到变量存在的客观性及可能导致的系统不稳定，彻底回避并非最优解。持续观察和数据积累，或许是现阶段……更有效率的选择。”

新一愣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没有直接否定！她没有用最冰冷的逻辑碾碎他的希望！她……她给出了一个“更有效率的选择”？

这算什么？一份来自宫野志保的、关于“如何爱她”的……研究计划建议书？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意思是，工藤，”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新一发誓，他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叹息的尾音，“你的这个‘难题’，需要更多……样本和时间来进行分析。在获得足够支持性数据前，任何草率的结论都是不科学且低效的。”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工藤新一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没有拒绝。

她用她独有的、冰冷又绕弯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用“持续观察和数据积累”来证明他的爱，并或许（只是或许）能让她那套绝对理性的系统，最终识别并接受这个“冗余变量”的机会。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古怪、最不像承诺的“可能性”。

但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希望，还是瞬间冲垮了他几天来的阴郁和不安。

他放下手机，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释然的喘息。

好吧。样本和时间。观察和数据。

如果这是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那他愿意。

他，工藤新一，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向那个名为宫野志保也名为宫野爱的、世界上最复杂的系统，证明“爱”这个变量的存在与价值。

哪怕这需要耗尽他一生的时间，以及所有的推理之外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