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志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实验室里指出助手一个微不足道的计算错误。那冰冷的精准,那完全超脱于当前绑架、谋杀、陷阱背景的纯粹学术挑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凶手刻意营造的诡异和狂热氛围。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猛地一僵,那经过变声器的嘶哑笑声戛然而止。他(从体型判断)似乎没预料到对方的开场白会是这个。预想中的恐惧、质问、甚至愤怒都没有出现,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来自绝对知识高地的审视。
“你……”变声器的声音扭曲了一下,透出几分愕然和被打乱节奏的恼怒。
“误差超过五个百分点,在神经毒素递送领域是致命的失败,不是‘艺术’。”志保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将手提箱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实验台一角,打开,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里是她主导的实验室。“公寓里的死者,皮肤樱桃红色泽饱和度偏差百分之十三,伴有轻微毛细血管非预期破裂痕迹。这说明你的催化裂解剂产生了不可控的副反应。你失败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剥开对方虚荣的技术外壳。
“失败?!不!那是进化!”凶手猛地转过身,防护面具后面是一双充满血丝、闪烁着偏执光芒的眼睛。他挥舞着手臂,指向旁边一个连接着简陋监测仪器的密闭玻璃容器,里面隐约可见一只昏迷的实验用犬,身上贴着电极。“我改进了你的载体!看到了吗?生物利用度提高了!我完成了你没能继续的研究!”
“把活体当成烧杯和搅拌棒,并不能称之为‘完成研究’,只能称之为‘污染数据’。”志保冷冰冰地反驳,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只痛苦的动物身上多停留一秒,而是锐利地扫过凶手身边实验台上的仪器读数,“心率异常飙升,神经电信号混乱。你的改进过度刺激了交感神经系统,破坏了毒素靶向性。愚蠢。”
“闭嘴!”凶手被彻底激怒了,她的冷静和贬低是对他呕心沥血“杰作”的最大侮辱。他猛地抓起实验台上的一个遥控装置,“你懂什么?!你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只有我!只有我理解你理论的真正潜力!现在,就在这里,证明给我看!证明Miyano Ai的价值!否则……”他拇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威胁意味十足。
志保终于正眼看向他,不,是看向他手中的遥控器。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分析。
“否则什么?”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引爆预设的爆炸物?释放备用的毒气?这种程度的威胁,冗余且低效。”
她微微偏头,似乎是在倾听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来自实验室通风系统的气流变化。
“通风系统第三管道,压力异常,含有乙基硫代磷酸酯成分。很古老的化学战剂,纯度一般。东侧第二排试剂架后方,C4塑胶炸药,约300克,无线电触发,信号频率是……”她报出一个极其精准的数字频率,然后目光落回凶手瞬间惨白的脸上,“还需要我继续分析你的‘底牌’吗?”
凶手握着遥控器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完全看透的小丑。他所有的布置,所有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手段,在这个女人面前如同透明的一般。
“你……你怎么可能……”
“你的知识,”宫野志保向前一步,逼近他,她的身高明明不占优势,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来自于窃取和歪曲我的草稿。你的实践,建立在无视基本伦理和精密误差控制的野蛮实验上。你的邀请,充满了漏洞百出的心理暗示和粗糙的陷阱设计。”
她又向前一步,凶手下意识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实验台。
“你声称理解我,模仿我,甚至要‘证明’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地钻入对方的鼓膜,带着绝对的冰冷和蔑视,“但你连我最基本的思考方式都未曾触及。你只是一个可悲的、误入歧途的模仿者,用生命在演绎一场拙劣的闹剧。”
“现在,”她伸出手,不是对着遥控器,而是直接指向凶手防护服胸口的一个不起眼的接口——那是他内部数据记录仪的物理下载口,“把你篡改和实验的所有原始数据交出来。你的‘研究’,到此为止。”
凶手彻底崩溃了。他尖叫一声,不是出于威胁,而是出于恐惧和信仰崩塌的绝望,拇指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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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研究所外八百米处,一辆伪装成工程车的指挥车内。
工藤新一紧盯着屏幕上终于被破解出来的、凶手通讯中隐藏的次级加密信息——那是一个倒计时和一组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对应着某种高压气体的爆炸当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好!志保!那混蛋在通风系统埋了毒气炸弹!混合性的!触发后三十秒内充满核心区域!”他对着通讯器大吼,“机动队!强攻!重复,强攻!目标核心实验室!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就在他命令发出的前一秒。
研究所核心实验室内。
在凶手拇指按下的同时,宫野志保的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手提箱的夹层中抽出了一支笔状物体,对准了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探测器——或者说,是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毒气释放口。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细微的蓝色电芒一闪而过。
下一秒,凶手期待中的毒雾喷涌并未发生。只有他安装在东侧试剂架后的C4炸药上的无线电接收器,指示灯疯狂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信号被一道更强、更精准的定向电磁脉冲瞬间覆盖、烧毁了电路。
遥控失效。
凶手彻底僵住,目瞪口呆。
宫野志保放下手中的微型电磁脉冲装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着对方,眼神里连最后的蔑视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对待失败实验品般的漠然。
“我说过了,”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清晰无比,“你的所有手段,冗余且低效。”
实验室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工藤新一亲自带领的突击队,正在破门而入。
证明人的领域,不容侵犯。
溺于星河的哀酱啊!有人看吗?吱个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