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着安全屋的玻璃窗,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帘。工藤新一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肩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动作稍大仍会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的东京夜景,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來,像被打翻的颜料。
厨房传来一阵锅碗碰撞的声音,接着是志保低声的咒骂。新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身走向声源。
安全屋的厨房狭小得转不开身,宫野志保站在灶台前,茶色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正对着平底锅里焦黑的物体皱眉,那表情通常只在她面对复杂的分子式时才会出现。
"需要帮忙吗?"新一靠在门框上问道。
志保的肩膀微微一颤,显然没注意到他的接近。"不用,"她用锅铲戳了戳那块不明物体,"理论上煎蛋不应该这么难。"
新一走近几步,看见料理台上散落的蛋壳和洒出来的油。灶台另一侧放着打开的烹饪入门书,页边有她娟秀的笔记。这个能在五分钟内配出复杂化学药剂的天才科学家,却被最简单的家常菜难住了。
"火太大了。"他伸手调小燃气阀,动作间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僵了一瞬,又同时假装没注意到这个接触。
志保轻咳一声,"组织没教过这个。"
她的语气平淡,但新一捕捉到其中细微的自嘲。他想起她背上的伤痕,想起她提到"教育方式"时微微发抖的声音。一股保护欲涌上心头,他接过她手中的锅铲。
"我来教你。"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厨房充满了烟火气和平和的交谈。新一示范如何控制火候,志保专注地观察,偶尔提出问题。当第一片完美的煎蛋出锅时,她眼中闪过的喜悦让新一心头一热。
"成功了。"志保小心地用筷子夹起金黄的蛋片,像个完成实验的孩子。她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眯起,"比实验室的营养剂好吃。"
新一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有人教她做家常菜。组织的实验室、黑暗的逃亡,这些构成了她大部分的人生。而现在,她站在这个简陋的厨房里,因为一片煎蛋而露出满足的表情。
"志保,"他轻声唤道,"等一切结束,我带你吃遍东京的美食。"
志保的动作顿住了,她抬眼看他,茶色的眸子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这是承诺吗,侦探先生?"
"嗯,最郑重的那种。"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两人之间流动。志保的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对付煎蛋,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情。
就在这时,新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部手机本该已经关机——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被短暂开启接收必要信息。两人同时绷紧神经,新一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毛利兰。
志保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新一还是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你该接的。"她转身开始收拾厨具,动作利落得不自然。
新一按下接听键,兰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清晰得刺耳:"新一?是你吗?求求你说话..."
他的喉咙发紧。"兰,我..."
"你在哪里?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我?"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去了你家,发现有人生活的痕迹...还有,还有女生的长发..."
新一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志保。她正背对着他洗碗,肩膀线条紧绷,茶色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那发色与兰描述的截然不同,但此刻这个细节毫无意义。
"兰,我现在不能解释,但很安全。"他艰难地选择着词汇,"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
"又是这句话!"兰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每次都是'等我处理完',然后消失几个月!爸爸说你可能卷入危险的事了,是真的吗?"
新一闭上眼。他欠兰一个解释,一个了结,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兰,听我说..."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忙音打断。电话那头,兰似乎被什么打断了。新一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志保依然背对着他,但新一知道她听到了每一句话。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担心你。"最终,志保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应该回去见她。"
新一上前几步,轻轻抓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身面对自己。志保没有反抗,但她的眼神已经筑起了防线——那种在组织里学会的自我保护。
"志保,看着我。"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对吗?"
她的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蝴蝶。"感情在压力环境下会产生扭曲,这是科学证实过的现象。"她用学术化的语言武装自己,"等回到正常生活..."
"这不是什么环境造成的错觉!"新一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要激动,"我花了十七年以为自己对兰的感情是爱情,直到遇见你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理解与契合。"
志保的眼睛微微睁大,防御出现了一丝裂缝。新一趁势握紧她的手,感受她指尖的微颤。
"我需要去见她,"他轻声承认,"但不是为了回到她身边,而是为了结束一个早就该结束的误会。你能理解吗?"
志保长久地注视着他,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仿佛要剖开他的每一层伪装直达核心。最终,她微微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
这句简单的话里包含的信任让新一胸口发烫。他低头,前额轻轻抵住她的,"等我回来。"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许多。新一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时,志保递给他一把黑伞。"小心监控,"她提醒道,手指不经意地整理他的衣领,"三丁目的便利店相对安全。"
新一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落下一个轻吻。志保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但她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快回。"
门关上后,志保独自站在安全屋的客厅里,突然觉得空间变得异常空旷。她机械地走回厨房,继续清洗已经干净的碗碟。水龙头的水流冲过她的手指,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孤独对她而言本该如呼吸般自然。但自从和工藤新一共同生活以来,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她开始习惯早晨有人分享咖啡,习惯深夜讨论案情时有人接上她的思路,习惯受伤时有人为她包扎...
"这很危险,宫野志保。"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依赖会成为弱点,感情会蒙蔽判断——这些是组织教给她的铁律。但工藤新一似乎总有办法打破她所有的防御规则。
志保关上水龙头,决定整理医药箱来分散注意力。当她弯腰从柜子里取出纱布时,余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她立刻绷紧神经,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小心地拨开百叶窗一角。
街对面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但没有人下车。可能是组织的人,也可能是普通访客。无论如何,谨慎是必要的。志保迅速收拾了几样必需品,包括新一留给她的备用手机和电击器。如果这是陷阱,她不能连累工藤。
正当她准备从后门离开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志保闷哼一声,扶住墙壁才没有跌倒。这该死的旧伤,偏偏在这种时候发作。她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摸出止痛药干吞下去。药效需要时间发挥,而危险不会等待。
深吸一口气,志保强迫自己挺直腰背,像在组织里受过训练的那样将疼痛隔绝在意识之外。她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短暂给予她"家"的感觉的安全屋,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中。
便利店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痛。新一站在货架间,心不在焉地挑选着必需品。兰的电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他应该直接去找她说明一切,但理智告诉他这只会将她也卷入危险。组织的事尚未解决,他不能冒险。
"抱歉,让一下。"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新一浑身僵硬。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他缓缓转身,看到毛利兰站在身后,手中拿着一盒牛奶。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浅蓝色针织衫,头发因为雨水而微微卷曲,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兰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震惊,然后是复杂得难以解读的情绪。"新一..."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真的是你。"
"兰..."新一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最不伤害她的解释方式,"我..."
"那位茶色头发的小姐还好吗?"兰突然问道,眼神锐利得不像她,"我在你家发现了不属于我的发卡。"
新一哑口无言。兰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更敏锐。正当他组织语言时,便利店的门再次打开,一阵冷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新一下意识地转头,然后血液凝固了——
宫野志保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带着警觉,显然是为警告他可能的危险而来。她的目光在新一和兰之间迅速切换,瞬间明白了情况。
三人在狭小的便利店中形成了诡异的三角。兰看看新一,又看看志保,眼中的疑惑逐渐被某种认知取代。"是她,对吗?"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就是因为她一直不回来..."
志保微微后退一步,表情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冷淡疏离。"你误会了,毛利小姐。"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我只是工藤君的临时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兰苦笑一声,"合作伙伴会住在对方家里吗?会..."她的目光落在志保不自觉按着腹部的手上,那是旧伤疼痛的位置,"会为他受伤吗?"
新一上前一步:"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那在哪里是?"兰的声音突然提高,引来其他顾客的侧目,"在你失踪的这几个月里,我去了每一个你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你的人!爸爸甚至动用了警方的资源找你!而你现在告诉我,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
志保悄无声息地向门口移动,但兰敏锐地注意到了。"别走!"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至少告诉我...他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地柔软,让志保停下了脚步。她看向兰,看到这个女孩眼中的愤怒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担忧与爱。某种共鸣在志保心中升起——她也曾这样不顾一切地寻找姐姐的踪迹。
"他很好,"志保轻声回答,"只是卷入了一些...复杂的事情。"
兰的眼中泛起泪光:"那他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难道不值得一点信任吗?"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新一的心脏。他看向志保,寻求某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帮助。志保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科学家面对难题时的专注神情。
"有时候,"志保缓缓说道,"不告诉所爱之人真相,恰恰是为了保护他们。"她的声音带着只有新一能听出的细微颤抖,"但这不意味着不信任,而是...太在乎。"
兰怔住了,泪水无声地滑下脸颊。她看向新一:"是这样吗?"
新一深吸一口气,决定直面这场迟来的坦白。"兰,我确实卷入了一些危险的事情。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追查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他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宫野...志保也是受害者之一。我们合作是为了摧毁这个组织。"
"所以那些神秘电话,突然消失..."兰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抬头,"那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你能告诉她却不能告诉我?"
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让新一哑口无言。他看向志保,后者正望着窗外的雨幕,侧脸在荧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答案其实很简单,但他不知该如何在不伤害兰的情况下说出来。
"因为她理解你的世界,而我不行,是吗?"兰苦笑着说出真相,"每次你谈起案件时那种兴奋的样子,我从来都跟不上...我只能担心你的安全,却无法真正分享你的热情。"
新一没想到兰早已看透这一点。"兰,不是这样的..."
"不,就是这样。"兰擦去眼泪,出乎意料地挺直了腰背,"我只是...需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便利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收银机的嘀嗒声、其他顾客的交谈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新一知道,这一刻的选择将决定三个人的未来。
"兰,"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我永远都会保护你。但志保...她懂那些我无法向你解释的部分。我们..."
"共享同一个黑暗。"兰轻声接上他的话,目光转向志保,"我明白了。"
志保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发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捂住腹部,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新一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志保?"
"没事..."她勉强站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该走了,这里不安全。"
兰看看志保,又看看新一紧张的神情,某种决断在她眼中形成。"你们有地方去吗?"她突然问道,"如果没有...爸爸在警署有间闲置的公寓。"
这个出乎意料的提议让新一和志保都愣住了。兰苦笑一下:"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新一。如果她对你很重要,那么...对我来说也是。"
志保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她刚想开口,便利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透过雨幕,能看到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走!"新一一把抓住志保的手,另一只手拉住兰,"后门!"
他们冲进储物间,撞开后门的消防通道。冰冷的雨水立刻浇透了衣服,但没人停下脚步。穿过几条小巷后,新一确认暂时甩开了追兵,这才停下来喘气。
兰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眼神异常清醒。"他们是谁?"她问道,声音出奇地冷静。
"坏人。"新一简短回答,同时检查志保的状况。她的呼吸急促,嘴唇失去了血色。"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志保摇摇头,却因为一阵剧痛而弯下腰。新一不由分说地掀开她的衣角,看到腹部缠绕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天啊!"兰倒吸一口气,"她需要去医院!"
"不行,"志保咬牙道,"医院太显眼...安全屋有医疗设备..."
"去我说的那间公寓,"兰果断决定,"我认识那里的值班护士,可以悄悄拿些药品。"
新一看着兰,突然意识到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长了许多。"兰,谢谢你。"
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不用谢我。只是...等你解决了这一切,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新一点头,将已经半昏迷的志保横抱起来。兰在前面带路,三人在雨中穿行,奔向暂时的避难所。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东京的街道,也冲刷着三个人复杂的心绪。
在公寓楼下,兰将钥匙交给新一。"三楼最里面那间,"她说,"我去拿药,你们先上去。"
新一接过钥匙,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轻声说:"小心。"
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新一抱着志保上楼,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低头看怀中苍白的女孩,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每一次,想起她在厨房笨拙地尝试煎蛋的样子,想起她眼中偶尔闪过的脆弱...
"坚持住,"他轻声对昏迷的志保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新一将志保小心地放在床上,开始处理她的伤口。外面的世界依然危险,组织仍在追捕,未来充满未知。但此刻,他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这个选择,早在那个雨夜的初见就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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