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是雨。

宫野志保站在废弃教堂的彩绘玻璃窗下，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暴雨。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边缘渗入，在古老的地板上形成一滩滩小水洼。远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她疲惫的面容。

三天了。自从东京湾码头那场激战后，她和工藤新一就一直在逃亡。"蜘蛛"组织像疯了一样追捕他们，FBI的安全屋也不再可靠。这座位于东京郊外的废弃教堂，是他们临时找到的避难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宫野志保没有回头，但全身的神经都敏锐地感知着他的靠近——那种混合着药味和淡淡血腥的气息，那种刻意放轻却依然熟悉的脚步声。

"朱蒂发来消息。"工藤的声音有些沙哑，伤口和连日的奔波显然影响了他的状态，"他们找到了'毒蝎'的一个据点，正在部署突袭。"

宫野志保转过身。工藤站在烛光边缘，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他肩膀上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左臂依然不敢大幅度活动。三天没刮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也疲惫许多。

"你应该坐下休息。"她走向他，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检查他的伤口，却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来。

自从码头那个拥抱后，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不再逃避彼此的感情，但也没有更进一步。太多未解的谜团和迫在眉睫的危险，让任何关于感情的讨论都显得不合时宜。

工藤却抓住了她收回的手，轻轻握了握。"我没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倒是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宫野志保微微摇头，"我不需要——"

"——那么多睡眠。是的，我知道。"工藤模仿着她的语气，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微笑，"但即使是宫野志保博士，也需要休息。"

他走向教堂长椅，小心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宫野志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长椅老旧不堪，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工藤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加密频道。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深深的阴影。"朱蒂传了些资料过来，关于'蜘蛛'的。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宫野志保凑近屏幕，茶色短发不经意间拂过工藤的脸颊。她感觉到他呼吸一滞，但没有移开。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标题让她瞬间僵住：

【永生计划：宫野家遗产】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尖锐。

工藤的表情变得复杂。"FBI从'毒蝎'的据点截获的。他们似乎认为...你掌握着某种能够延长寿命甚至实现永生的技术。"

宫野志保猛地站起身，长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荒谬。APTX4869只是细胞再生激活剂，与永生毫无关系。"

工藤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炬。"那为什么文件上有你父母的名字？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宫野志保的指尖微微发抖。她伸手滑动屏幕，更多的资料显示出来——确实是她父母的研究笔记，还有一张她大约五岁时与父母在实验室的合影。照片上的日期显示，那是在父母"意外死亡"前三个月拍的。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在工藤面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不确定，"我从未听说过什么'永生计划'。"

工藤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因为伤痛而有些迟缓，但眼神坚定如初。"灰原...有些事情，如果你知道，最好告诉我。'蜘蛛'不是在找APTX4869那么简单。"

宫野志保抬头与他对视，在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了担忧，但没有怀疑。他相信她，即使他自己也不确定她是否说了全部实话。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她胸口发紧。

"我..."她刚要开口，教堂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工藤迅速熄灭蜡烛，拉着宫野志保躲到讲坛后方。黑暗中，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宫野志保能清晰地感受到工藤胸膛的起伏和他过快的心跳。

车灯透过彩绘玻璃在教堂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引擎熄灭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

"检查每个角落。"一个阴冷的男声命令道，"那个女人和工藤新一肯定在这附近。"

宫野志保的血液几乎凝固。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认错——"蜘蛛"的首领，"毒蛇"。传闻中他亲手杀死了至少二十名背叛组织的成员，包括她姐姐的...

工藤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无声地安抚。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枪，随时准备战斗。

脚步声越来越近。宫野志保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着逃生方案。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朱蒂的来电。

在死寂的教堂里，那微弱的震动声如同惊雷。脚步声立刻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走！"工藤低吼一声，拉着宫野志保冲向侧门。

子弹几乎同时射来，打在讲坛上木屑飞溅。宫野志保跟着工藤撞开侧门，冲入雨中的墓地。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但两人顾不上这些，全力向墓园深处的树林跑去。

"分开跑！"工藤在雨声中大喊，"老地方集合！"

宫野志保想反对，但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她咬牙点头，转向左侧的小路。子弹在她身后的墓碑上炸开，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全速奔跑。

穿过墓园后，她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条狭窄的后巷。确认暂时甩掉追兵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朱蒂的号码。

"宫野博士！"朱蒂的声音充满紧张，"我们截获了'蜘蛛'的通讯，他们正在全城搜捕你们！"

"已经遇到了。"宫野志保喘息着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毒蛇'亲自带队。"

"天啊..."朱蒂倒吸一口冷气，"听着，我派了一组人去接应你们。在东区废弃工厂汇合，二十分钟后。"

宫野志保刚要回应，巷口突然出现两个黑影。她迅速挂断电话，闪身躲进一个门洞。追兵似乎没有发现她，径直跑过了巷子。

等脚步声远去，宫野志保才重新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工藤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的心沉了下去。

又试了两次后，她决定先前往汇合点。工藤知道位置，如果他没事，一定会去那里。如果他出了事...这个念头让她胃部绞痛。

东区废弃工厂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大约十五分钟路程。宫野志保选择了一条隐蔽的路线，避开主干道和监控摄像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同时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当她终于抵达工厂外围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宫野志保藏在一堆废弃建材后面，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工厂静悄悄的，没有FBI的踪迹，也没有"蜘蛛"的埋伏。

正当她准备发信息给朱蒂时，一个熟悉的影子从工厂侧门闪出——工藤！他看起来没受新伤，但脸色比分开时更加苍白。宫野志保差点就要冲出去，但多年在组织培养的警觉让她停住了。她先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我在西侧建材堆后。有尾巴吗？】

工藤看到信息后没有立即转头寻找，而是自然地靠在墙边，仿佛在休息。他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移动：

【暂时甩掉了。FBI呢？】

【说会派人来。保持警惕。】

工藤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装作系鞋带的样子，实际上在检查武器。就在这时，工厂正门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宫野志保屏住呼吸，看着三辆黑色SUV驶入工厂空地。车门打开，下来的是——

"朱蒂！"工藤直起身，明显松了口气。

宫野志保却没有立即现身。她仔细观察着下车的六个人——确实是FBI的着装和装备，朱蒂也在其中。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朱蒂走路的姿势，她右手习惯性摸耳垂的小动作...不见了。

"工藤，别过去！"宫野志保冲出藏身处大喊。

但为时已晚。"朱蒂"已经举起了枪，其他"FBI探员"也迅速散开，将工藤包围在中间。

工藤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翻滚躲到了机器后面。子弹追着他的轨迹，在水泥地面上打出一个个小坑。

宫野志保没有犹豫，掏出枪冲了过去。她的第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名假探员的手臂，第二发打中了另一个人的腿部。这种干扰给了工藤喘息的机会，他迅速还击，两人形成交叉火力。

"雪莉！""朱蒂"——不，现在应该叫她"毒蛇"了——撕下了伪装面具，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终于见面了。"

宫野志保冷静地换了个弹匣，"毒蛇。我早该想到是你。"

"毒蛇"冷笑一声，"Gin死前告诉我很多关于你的事。特别是...你父母留下的那个小秘密。"

宫野志保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毒蛇"做了个手势，他的手下暂时停火，"那让我提醒你一下。1994年，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完成了一项突破性研究——人类细胞端粒的无限再生。组织称之为'永生计划'。"

宫野志保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荒谬的理论。如果真有这种技术，组织早就大规模应用了。"

"因为缺少关键一环。""毒蛇"的眼睛在昏暗的工厂里闪着诡异的光，"而你父母把它藏在了唯一安全的地方——你的基因里。"

这个荒谬的指控让宫野志保一时语塞。就在这时，工藤突然从掩体后冲出来，一枪击中"毒蛇"的肩膀。

"别听他的胡言乱语！"工藤大喊，同时连续射击压制其他敌人。

宫野志保迅速反应过来，与工藤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毒蛇"捂着流血的肩膀，脸色狰狞。

"杀了他们！"他怒吼道，"只要留下雪莉的大脑！"

更激烈的交火爆发了。宫野志保和工藤虽然配合默契，但寡不敌众，弹药也很快见底。他们被迫退向工厂深处，寻找逃生之路。

"后门！"工藤指向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铁路！"

两人边打边退，终于冲出了工厂后门。外面是陡峭的斜坡，下方就是货运铁路。正当他们准备滑下斜坡时，"毒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工藤新一！看看这是谁！"

宫野志保回头，看到两名"蜘蛛"成员押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真正的朱蒂探员，满脸是血，显然经过了一番搏斗。

工藤僵在原地，面临艰难的抉择。"灰原..."他低声说，声音充满痛苦。

宫野志保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能丢下朱蒂，但去救她又等于自投罗网。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第三种方案。

"我有个计划。"她快速说，"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工藤毫不犹豫地点头，"说。"

"你下去准备接应。我去交换朱蒂。"

"不行！"工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绝对不行！"

宫野志保直视他的眼睛，"相信我，工藤。我不会有事。但我们需要朱蒂活着，她掌握着太多关键情报。"

工藤的眼中闪烁着痛苦和挣扎，但最终，他松开了手。"活着回来。"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嘶哑，"否则我会追到地狱把你带回来。"

宫野志保微微一笑，"遵命，侦探先生。"

她转身走向"毒蛇"，双手举起表示投降。"放了朱蒂。你想要的是我。"

"毒蛇"狞笑着推开朱蒂，"明智的选择。"他的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宫野志保的手臂，给她戴上手铐。

朱蒂被推倒在地，艰难地爬起来。"宫野博士...不要..."

宫野志保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毒蛇"似乎对这个发展非常满意，命令手下押着宫野志保返回车辆。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车前时，宫野志保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的，关于我父母的研究...是真的吗？"

"毒蛇"得意地笑了，"当然。你以为APTX4869是怎么来的？那只是'永生计划'的副产品。而你...亲爱的雪莉，你是他们最成功的实验品。"

宫野志保强忍着恶心，继续问道："那为什么组织不早一点利用这一点？"

"因为需要特定条件激活。""毒蛇"显然陶醉于自己的知识优势，"而我们现在掌握了这个条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毒蛇"咒骂一声，催促手下加快速度。宫野志保被推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毒蛇"紧随其后。

车门关上的瞬间，宫野志保的表情变了。她冷静地看着"毒蛇"："你知道吗？拖延时间永远是有效的策略。"

"毒蛇"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车窗外——工藤新一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个遥控装置。

"再见，'毒蛇'。"宫野志保轻声说。

下一秒，她藏在袖口的小型电磁脉冲装置被激活。不仅车内的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瘫痪，连她手上的特制手铐也自动弹开了。

几乎同时，工藤引爆了预先安置在工厂周围的烟雾弹。浓烟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警笛声也越来越近。

"毒蛇"怒吼着掏出手枪，但宫野志保的动作更快。她一记手刀精准地击中他持枪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肘猛击他的咽喉。"毒蛇"痛苦地弯下腰，宫野志保趁机推开车门滚了出去。

烟雾中，她听到工藤的呼喊："灰原！这边！"

循着声音，她冲向铁路方向。工藤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她全力跑向他。就在两人即将会合时，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宫野志保看到工藤的表情突然变了，他向她扑来，将她护在身下。第二声枪响，然后是工藤痛苦的闷哼。

"工藤！"宫野志保惊恐地喊道，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服。

工藤勉强支撑起身体，"没事...只是擦伤..."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宫野志保扶着他滑下斜坡，来到铁轨旁。远处，一列货运列车正缓缓驶来。这是他们计划中的逃生路线——扒上货运列车，甩掉追兵。

但工藤的状态显然无法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宫野志保环顾四周，突然发现铁轨旁有一个检修用的凹槽。

"这里！"她扶着工藤躲进凹槽，刚好能避开上面的视线。

他们屏住呼吸，听着"蜘蛛"成员在斜坡上咒骂和搜寻的声音。幸运的是，越来越近的警笛声迫使"毒蛇"下令撤退。几分钟后，周围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列车的轰鸣。

宫野志保小心地检查工藤的伤势。子弹击中了他的侧腹，虽然不是立即致命的部位，但失血量已经相当可观。

"需要...立即处理..."工藤艰难地说，呼吸越来越浅。

宫野志保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袖，做成简易绷带按压在伤口上。"坚持住，工藤。救援马上就到。"

"你...提前...安排了？"工藤虚弱地笑了，"不愧...是...你..."

宫野志保点头，"给朱蒂的最后一个信息。她应该已经联系了真正的FBI小队。"

工藤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灰原...关于...你父母的研究..."

"别说话，保存体力。"宫野志保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颤抖。

工藤却固执地继续，"不管...是什么...你就是你...不是...实验品..."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宫野志保的心脏。她一直以来自我认同的危机，被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点破了。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手指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现在闭嘴休息，侦探先生。这是医嘱。"

工藤微笑着闭上眼睛，但很快又挣扎着睁开，"灰原...如果..."

"没有如果。"宫野志保坚定地说，"你会没事的。然后我们会一起查清'永生计划'的真相，一起解决'蜘蛛'组织，一起..."她的声音哽住了。

工藤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一起...听起来...不错..."

远处终于传来了期盼已久的声音——真正的FBI救援队。宫野志保大声呼救，同时紧紧握住工藤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当救援人员终于找到他们时，工藤已经陷入昏迷。宫野志保拒绝离开他的身边，一路握着他的手直到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起后，朱蒂走到她身边。"他会没事的。"这位FBI探员轻声安慰，"他是工藤新一。"

宫野志保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衣服上沾满了工藤的血，手上也是，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毒蛇"透露的那些信息，关于她父母，关于"永生计划"，关于...她自己。

"朱蒂，"她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我需要查看FBI关于'蜘蛛'组织的所有档案。特别是关于'永生计划'的部分。"

朱蒂犹豫了一下，"那些是绝密文件..."

"工藤差点为它送命。"宫野志保直视朱蒂的眼睛，"我有权知道真相。"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决绝，或许是工藤的牺牲打动了朱蒂，最终FBI探员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但有些文件...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宫野志保冷笑一声，"比起发现自己可能是个人体实验品更不舒服吗？"

朱蒂震惊地看着她，"'毒蛇'告诉你了？"

"只透露了一点。"宫野志保敏锐地注意到朱蒂的反应，"看来FBI早就知道？"

朱蒂叹了口气，"我们怀疑...但没有确凿证据。跟我来吧，是时候让你知道全部了。"

宫野志保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跟着朱蒂走向医院的会议室。无论即将面对什么真相，她都已做好准备。因为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工藤新一，那个愿意为她挡子弹的笨蛋侦探。而这个认知，给了她面对一切黑暗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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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