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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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前一天，金在姐姐的花店里忙到暮色沉沉。

玻璃门上结了层薄霜，呵口气就能晕开一片白。

秋踩着梯子贴福字，红底金字，边角烫得发亮，她举着胶带回头喊

秋“金，帮我看看歪没歪？”

金放下手里的喷水壶，视线越过满店的玫瑰和银柳。

秋踮着脚，头发上沾了片银杏叶——大概是早上扫门前落叶时蹭到的，他走过去帮她摘下来，指尖碰到她发梢，温温的。

金“不歪。”

秋“那就好。”

秋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来时趔趄了下，被金稳稳扶住。

秋“还是我家金靠谱。”

话音刚落，花店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声，一个穿着黑丝羽绒服的少年背着书包冲进来，带进来股寒气。

跑龙套“妈！我回来了——”

他嗓门亮，书包往角落的沙发上一甩，眼尖地瞥见金，又喊了声，

跑龙套“金哥哥。”

是秋的儿子，叫雷乐，刚上初二，他刚从补习班回来，半大不小的年纪，正是爱跟大人拌嘴的阶段。

秋回头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秋“跟你说过多少回，轻点甩书包，旁边就是蝴蝶兰，碰坏了算你的。”

雷乐吐了吐舌头，没接话，反而凑到秋身边，盯着她手里没贴完的

跑龙套“妈，你刚才跟金哥哥说啥呢？‘还是金哥哥靠谱’？”

他拖长了调子，故意往秋胳膊上蹭了蹭，仰着脸问

跑龙套“那我就不靠谱了呗？”

少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星星，明明是质问的话，听着倒像是撒娇。

秋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下

秋“你？上次让你给金边瑞香浇水，你倒好，直接灌了半瓶可乐，说看它渴不渴——那盆花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你说你靠谱不？”

跑龙套“那不是我好奇嘛！”

雷乐梗着脖子辩解，耳朵却红了，转头求助似的看金

跑龙套“金哥哥，你说我那次是不是就是不小心？”

金刚把喷壶放回架子上，闻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金“是不小心，但雷乐下次可以先问问姐姐怎么浇水。”

跑龙套“你看！金哥哥都替我说话了！”

雷乐立刻抓住话柄，冲秋扬了扬下巴，又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红包，献宝似的递过去

跑龙套“对了妈，我今天在补习班抽奖，中了个‘最佳运气奖’，老师给的红包，里面有五块钱！”

红包是卡通图案的，边角被他捏得卷了边。

秋接过来，拆开看了眼，又仔细折好塞回他口袋里

秋“行，攒着吧，等过年给你添到压岁钱里。”

说着又睨他

秋“知道给我带回来，还算有点良心，勉强算你……半靠谱。”

跑龙套“才半靠谱啊？”

雷乐垮着脸，却忍不住往金那边瞟，看见他手里正整理的银柳，忽然说

跑龙套“金哥哥，你帮我看看我那盆仙人掌呗？就上次你给我挑的那盆，我放窗台上，好像长歪了。”

金“吃完饭去看。”

跑龙套“好嘞！”

雷乐立刻眉开眼笑，又凑到秋身边，帮她扶着福字的另一边

跑龙套“妈，我帮你扶着，这次肯定不歪！”

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阳光透过结了霜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雷乐叽叽喳喳地说着补习班的事，说同桌抽奖中了块橡皮，说补习班老师写春联把“福”字贴倒了，引得全班笑，声音混着花店的花香和暖气机的嗡鸣，像锅里慢慢炖着的糖，甜丝丝地漫开来。

金靠在花架边，看着秋和雷乐凑在一起贴福字，少年的胳膊时不时撞一下妈妈的，秋笑着骂他笨手笨脚，却还是把胶带递到他手里。

花店里暖烘烘的，暖气机嗡嗡转着，混着玫瑰和康乃馨的甜香。墙角堆着刚到的年宵花，大红色的蕙兰开得张扬，金橘盆栽缀着小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串会发光的星星。

金蹲下来给蝴蝶兰换盆，指尖沾了点湿润的营养土，凉丝丝的，像雪落在手心里的感觉。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

他擦了擦手摸出来，是一班私下建的群聊，上次运动会后，江庭凛就把金拉了进去。

群名不知道是班里那个人才取的，“作业堆成山但排名不能跌班”

群里消息刷得像瀑布，江庭凛的头像在列表里跳得最欢，头像是只吐舌头的柴犬，跟他本人一样咋咋呼呼。

【救命！我妈让我炸萝卜丸子，说‘高二了该学两手’，结果第一锅炸成黑煤球，我爸拿起来闻了闻，说‘这硬度能当健身器材’】

江庭凛发了张照片，盘子里几个焦黑的丸子歪歪扭扭，旁边摆着个完好的生丸子，对比惨烈。

【哈哈哈哈江哥你这是炸丸子还是炼丹啊。】

体育委员赵磊发了个捧腹笑的表情包。

【我昨天学包饺子，包一个漏一个，我妈说‘你这不是包饺子，是给馅儿开逃生通道’，最后全煮成了片儿汤】

【+1家庭厨房惨案】

文艺委员林柚接话

【我弟拿我的马克笔在红包上画画，说要‘给压岁钱穿新衣服’，现在十个红包九个印着奥特曼，我妈看了直叹气，说‘这红包发出去，亲戚得以为我们家在搞特摄片周边’】

群里刷了串【哈哈哈哈】，金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

江庭凛又发

【我奶奶更绝，刚才让我贴窗花，说‘贴歪点显活泼’，结果现在客厅窗户上的福字歪得像要滑下来，我爸说‘这福字是急着投胎吗’】

【你们家都好有节目】

林柚发了段语音，背景里有小孩哭闹声

【我弟刚才抢我薯片，说‘高二的姐姐要让着初中生’，我没给，他现在躺在地上学青蛙叫，我妈说‘你俩加起来三岁不能再多了’】

【我妈刚才也说我了】

赵磊回

【我蹲在阳台看雪，她以为我在发呆，说‘高二了还天天望天，天上能掉大学录取通知书啊’，结果我指给她看，楼下张叔家的猫蹲在雪堆里，尾巴冻得像根冰棍】

……

群里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弹出来，大家都在分享着放假的趣事。

金在想要不要也发点什么，恰好秋整理好后，走了过来

秋“金，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回家包饺子。”

跑龙套“好耶，包饺子咯！”

雷乐在一旁高呼。

金“好。”

金满脸笑意，关上手机和他们一起回家。

窗外的暮色浓了，玻璃上的薄霜映着屋里的灯光，像撒了层碎金，和群里的热闹劲儿缠在一起，让人觉得这个冬天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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