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本里的秘密

运动会开幕式的鼓点敲得震天响，苏郁站在接力跑第三棒的位置，手心又开始冒汗。景然从第二棒的队伍里探过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冲他眨了眨眼，指尖在空气中比了个小熊的形状。苏郁忽然想起体育课那天手心里的温度，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些。

轮到他们这组时，苏郁的耳朵里全是欢呼声。前两棒的同学跑得飞快，接力棒传到他手里时带着点微麻的震感。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冲，风灌进喉咙里发疼，却在看见终点线前景然的身影时，突然有了力气。

“接着！”苏郁把接力棒递过去，指尖擦过景然的掌心。

景然握住棒的瞬间就冲了出去，比体育课那天更快，像道真正的闪电。苏郁站在原地喘气，看见他的校服外套再次鼓起，这次不再是展开翅膀的鸟，更像支离弦的箭，带着两个人的力量往前飞。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班都在尖叫。景然转身朝苏郁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却笑得格外亮：“你看！我说了看我的！”他伸手抹了把汗，指尖不经意蹭过苏郁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去。

颁奖时，真正的奖牌挂在两人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景然悄悄把自己的奖牌往苏郁那边靠了靠，两个“第一名”的字样挨在一起，像天生就该成对。台下有人起哄，景然却忽然转头，在苏郁耳边说：“现在是真的最佳搭档了。”

运动会后的第一个周末，景然又约了苏郁去天台。这次他们没带错题，而是揣了两罐橘子汽水。夕阳把天台染成蜂蜜色，景然拧开汽水瓶，气泡“滋滋”地往上冒。

“其实那天在天台，我练习了好多次。”景然突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想跟你说的话，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怕太突然，又怕不说你永远不知道。”

苏郁想起那个被圈起来的小熊，脸颊发烫：“我画箭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景然笑起来，汽水罐在手里转了个圈：“我看到了，那个圈画得歪歪扭扭，像你解不出题时画的辅助线。”他凑近了些，天台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热气，“不过我看懂了，比物理题好懂多了。”

苏郁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是用红绳串起来的“最佳搭档”挂件，他把它挂在景然的书包拉链上：“这样就不会掉了。”

景然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奖牌，忽然抓起苏郁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敲了敲：“那这个呢？”他的指尖比上次更烫，“这个约定，也不会掉吧？”

苏郁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天台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星。两只交握的手，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像道解不开的等式。

冬天来的时候，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动量守恒定律的应用例题，苏郁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忽然被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

景然把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画着两个小人在跑道上跑步，旁边标着v1和v2，后面用红笔写着：v1 = v2，方向相同。

苏郁忍不住笑了，在下面补了行字：因为合力为零，所以永远同步。

纸条传回去时，景然在后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嘴角的弧度和运动会那天一模一样。

放学路上，景然把围巾分了一半给苏郁，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踩着满地的梧桐叶往前走。苏郁忽然想起物理课上的话，原来有些等式真的能算成永恒——就像他和景然，不管是在跑道上，还是在漫长的时光里，速度和方向，永远都会朝着同一个地方。

而那个刻着“最佳搭档”的挂件，在景然的书包上晃啊晃，像颗小小的星，照亮了两个少年并肩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