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鸳鸯

可临到门口，脚步却又顿住了。

谢昭缓缓转过身，望着黑暗中孟阳模糊的身影，方才心头冒出来的念头还在盘旋，眉眼间满是犹豫，连声音都放得轻柔。

谢昭“孟公子……”

她虽不知孟阳的过往全貌，却也隐约听闻，他自亡妻离世后，便似失了魂魄，后来犯下灭门重罪，身陷囹圄也毫无悔意，唯独对酒格外执着。听闻哥哥时常派人给他送酒，可孟阳却一滴未沾——想来，他早已看透了那些看似善意背后的算计。

孟阳察觉到她的注视，莫名低笑一声，声音沙哑，打破了厨房的寂静。

龙套“怎么不走？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他见谢昭依旧站在原地，眸光微动，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龙套“你装病，是想趁机脱身吧？那个张大人，是你心上之人？为何不与他一同走？”

谢昭脸颊微微泛红，没有扭捏躲闪，反倒坦然垂眸，声音温婉却坚定。

谢昭“正是因为张先生不能走，我才斗胆，想请孟公子帮个忙。”

孟阳出身大户人家，却早已被岁月磨去了当年的意气，“孟公子”这三个字，更是许久未曾有人这般郑重地叫过他。他愣了愣，随即觉得有趣，语气也松了几分。

龙套“倒是难得，你们这般情分，倒像对苦命鸳鸯。”

谢昭闻言，耳尖更红，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纯粹的赤诚。

谢昭“我与张大人并非这般关系，只是……我真心敬重张大人，也担忧张大人的安危。”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谢昭“我听闻孟公子当年也是名门之后，只因要为亡妻报仇，才误入歧途。先前在篝火旁，听您为勇毅侯府直言，我便知您并非真的穷凶极恶，只是心中藏着太多苦。”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带着几分恳求，语气依旧乖巧谦逊。

谢昭“我也听闻您武艺高强，明日他们要去天教分舵，吉凶未卜，我实在放心不下张大人。所以斗胆恳请孟公子，能暗中护张大人周全。您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让他这样一个朝廷重犯，去保护一位朝廷命官？孟阳险些笑出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可望着眼前少女眼底的赤诚与担忧，毫无半分虚伪，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般真心待他，事事为他着想。

孟阳收了笑意，陷入了沉默，脑海中闪过一路上张遮的模样——端方严谨，却对这少女格外关照。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龙套“你这般心甘情愿为张大人着想，可假若，那位张大人，对你有所隐瞒呢？”

他的亡妻，当年也曾藏了许多心事，未曾对他言说。直到后来，他才知晓，那些隐瞒的背后，全是难以言说的苦楚，只是那时，一切都晚了。

谢昭愣住了，眼底满是茫然，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谢昭“隐瞒？张大人为人端方正直，待人诚恳，张大人会对我隐瞒什么呢？”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张大人是值得信赖的人，断不会有什么事刻意瞒着她。

孟阳瞧着她这副纯粹懵懂的模样，莫名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似戏谑，又似有几分怅然。他没再多言，既没点头应下她的恳求，也没直言拒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昏暗的灶台上，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