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来得却不算早。
今日不上朝,他的府邸就在隔壁,既不搭乘马车来,也不用人抬轿子,只带了剑书,款步出门,不一会儿便到了勇毅侯府门口。
勇毅侯府管家早在门前恭候,远远瞧见,忙不迭迎上。
龙套“谢少师可算到了!侯爷一再叮嘱:若您来了,务必先至承庆堂稍坐。”
谢危略一点头,目光掠过门楣残雪与红绸,淡声问。
谢危“侯爷病体如何?”
管家苦笑,但还是恭敬回道:
龙套“病骨难愈,只是与世子朝夕相对,倒比先前开怀。”
谢危不再多言,随他入内。一路假山回廊,积雪压枝。将至庆余堂,忽闻水声潺潺,一株老樱桃穿廊越檐,枝条如铁,直指灰白天幕。
管家驻足,语气唏嘘。
龙套“这树是侯爷亲手所植。当年萧燕联姻,定非小世子落地那日,侯爷喜极,在此栽下此树,算来已二十二年。”
谢危指尖微紧,眸中雪色更深,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谢危“原来如此。”
堂外少年们方才看完燕临试剑,掌声未散,乍见谢危,齐声行礼。
燕临“见过先生!”
燕临执剑而立,目光灼灼。谢危目光掠过少年手中长剑,微微颔首。今日他来,正是奉侯爷所请,为燕临加冠取字。此事早在半年前便定下,只因侯府风云突变,才一再拖延。如今虽风雨欲来,礼不可废。
众人退开半步,让出主位。谢危方欲启唇,忽听树后“喵”的一声,一团黄白花影直扑脚边。
谢危眸色骤暗,身形微僵,竟未避让。
谢昭原本立在燕临侧后方,闻声抬眼,恰见兄长指节绷紧、唇色发白。这一幕她并不陌生,幼时,她曾亲眼看见一只狸奴钻进书房,不过在他袍角擦过,他便僵立如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心头一紧,不及思索,已抢步上前。月白斗篷扬起,蹲身将小猫抱进怀里,广袖顺势一拢,将猫爪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谢昭“小东西,怎的乱跑?”
她声音轻快,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却恰好隔开了猫与谢危之间那寸危险距离。
旁人只当她怕猫惊扰宾客,唯有谢危垂眸,看见她袖口遮掩下,指尖正轻轻压住猫爪,不让它再探出头。那一瞬,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缓缓褪去。
谢昭抬眼,正对上兄长视线,却佯作未觉,只低头顺毛,声音极轻。
谢昭“侯府的猫,倒不认生。”
燕临目光落在她侧脸,微不可察地松了剑柄。沈芷衣在廊下摇扇,似笑非笑。其余少年面面相觑,只觉这一幕温柔又突兀,却不知缘由。
谢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雪色袍袖掩住指节微颤。他看向谢昭,眸色极深,却终究只淡淡道。
谢危“小心爪子。”
谢昭“嗯”了一声,指尖仍抚着猫,小猫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尾巴扫过她腕间银铃,叮然一声。
风过廊下,吹散方才那一瞬的紧绷。雪光映着少年少女与猫,像一幅静极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