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滴在金砖上,溅起细碎红雾。
谢昭心跳如擂,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膝行半步,与姜雪宁并肩而跪。
方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姜雪宁拔簪抵颈,锋尖离脉门不过寸许,只要腕子稍一用力,血溅玉阶,今日便是死局。
谢昭心口一紧,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也知道,若真让姜雪宁以死救她,自己往后一生都不得安宁。
念头电闪,她蓦地膝行半步,与姜雪宁并肩而跪,双手覆在姜雪宁执簪的手背上,硬生生把那金簪往下压了半寸。
簪尖仍抵着肌肤,却已避开了要害。
谢昭抬眸,声音轻却清晰。

“回太后,臣女不敢妄言。只是那页纸是从臣女书中搜出,宁姐姐也是为护我才惹怒太后,臣女愿与宁姐姐同听太后发落。”
薛太后支颐高座,护甲轻敲扶手,似笑非笑。

“谢家小姑娘,方才倒不见你开口,如今跪在这里倒是要与姜二姑娘一起领罪?”
谢昭指尖微颤,掌心冷汗濡湿了细纱,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满殿听见:

“臣女自知人微言轻,若太后执意用刑,臣女愿与宁姐姐同受杖责,但请太后明鉴——”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薛太后脸上:

“只是臣女与姜姐姐皆系大臣之亲,若今日不明不白血溅慈宁宫,前朝文武必起非议。太后娘娘圣明,何苦为一页来历不明的纸,落人口实?”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薛太后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旋即冷笑。

“倒是个有义气的。”
谢昭垂眼,指尖仍覆在姜雪宁手背上,力道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在赌,赌太后不愿一次得罪两位重臣之女,更不愿把谢危逼到明面。
殿中静得只剩灯芯“噼啪”爆响。
薛太后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在谢昭与姜雪宁之间来回掠过,似在权衡。
足足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才陡地笑一声,竟是忽然放松了身子,又坐回那高处的宝座上去,眼底藏著一分阴冷的残忍,只向汪荃道。

“著人去刑部衙门,这几日他们该通宵忙著,还没回府,人在便把陈瀛给哀家叫来!”
陈瀛此人最识时务,勇毅侯府一案便是他出了大力气,无非是多做一场戏的功夫,薛太后也不在乎这一点时间,她斜睨姜雪宁,语调柔得发冷。

“陈侍郎到任不足半年,大案连审,无一失手。此番由他出马,必不教你含冤。”
姜雪宁低眉,指尖却悄悄收紧。
半月前,御花园雪未化尽,郑保因打翻茶盏被责二十杖,皮开肉绽,无人敢近,是她路过,以帕掩伤,塞了一瓶金创药,又嘱小太监抬去暖阁。
那日雪色映血,郑保抬眼一瞬,眼底有惊亦有记。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向郑皇后所在的位置转了一圈,看了郑皇后身后侍立的郑保一眼。
这时汪荃的目光也落在了郑保身上,他十分自然地向郑保摆了个“去”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