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秋海棠影下,燕临负手而立,玄袍被月色描出锋棱。
谢昭“燕临?”
谢昭放轻脚步,银铃在腕间叮一声。
燕临侧身,掌心托着一只白瓷小瓶,语气低却温和。
燕临“听说甦尚仪今日凶得很,可摔着了?”
谢昭摇头,指尖揪住袖口。
谢昭“没摔,就是腿酸。”
少年失笑,把瓶子塞进她手里。
燕临“回去揉一揉,几日后还要考学问,别叫谢先生皱眉。”
谢昭攥着瓶子,想起哥哥那副冷肃模样,不由叹气。
谢昭“哥哥若皱眉,我可不敢哭。”
燕临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发顶。
燕临“那就别哭,把题答好,叫他夸你。”
说罢抬眼望一眼宫门,声音低下来。
燕临“宫门快下钥了,我明日这个时辰再来,给你送题眼。”
谢昭点头,软软一声“好”,目送少年背影融进夜色,才转身小跑回去。
回到流水阁,她把白瓷瓶悄悄塞回袖中,重新挨着姜雪宁坐好,小声咬耳朵。
谢昭“燕临说明日送考题来,姐姐也有一份。”
姜雪宁挑眉,谢昭眨眨眼,嘴角梨涡浅浅。
谢昭“咱们一起过第三日,可不许交白卷。”
次日·御花园
御花园一行,原起于沈芷衣一句兴之所至的“闲闷”,午后仰止斋,谢昭正低头揉着跪得发酸的膝盖,便听见乐阳长公主拍手笑道。
龙套“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再闷下去可要发芽了!”
她一手牵姜雪宁,一手又把谢昭拉起来,回头对甦尚仪软声央求。
龙套“姑姑,放她们半日假,可好?”
甦尚仪板着脸,却终究抵不过公主撒娇,只叮嘱。
龙套“只许半个时辰,明日谢先生还要考学问。”
一行人说走便走,谢昭着浅粉色褶裙,腕上银铃细响,被簇拥在人群中间,像只才放出笼的小雀。
御花园在西北角,沿宫墙北行,再折西几道弯便到,深秋时节,外头草木凋零,园里却月季、秋菊错杂成畦,东边墙角更有一树寒梅,枝条萧疏,已带雪意。
樊宜兰轻声赞道:
龙套“都说宫中为避‘困’字不种树,倒还有这一株。”
沈芷衣笑弯了眼:
龙套“三年前圆机大师同谢先生打赌输了,亲手栽的,为此还惹了许多非议。”
谢昭听得心里一动——原来哥哥也会同人打赌,还会赢。
正说话间,月洞门外脚步轻缓。蟒袍玉带,临淄王沈玠携几名内侍而来,沈芷衣远远招手。
龙套“王兄!”
沈玠含笑应了一声,目光顺势掠过众人,却在姜雪宁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极短,旁人难察,谢昭却恰好抬眼,看得分明。
沈芷衣偏又调皮,顺手去扯兄长袖口,竟勾出一方浅青绣帕。蕙兰并蒂,角上一点红姜花。
龙套“哪家姑娘的呀?”
沈玠耳根倏红,一把夺回,胡乱塞进袖中。
龙套“小孩子别胡说!”
他素来脸皮薄,被妹妹当众打趣,只得匆匆告辞,几乎落荒而逃。
谢昭抿唇偷笑,余光里却见姜雪宁垂眸,指尖微微蜷起,那一瞬,她忽想起重阳那夜——廊下灯火,哥哥扣住姜雪宁手腕,指背青筋隐现;同样的红姜花,同样的耳根薄红。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银铃跟着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