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姜雪宁回到西厢,两张帖子并排摆在案上。
左边是诚国公府的烫金邀函,右边是清远伯府的暗花小笺。
指尖掠过“清远伯府”四字时,她蓦地一颤:
上一世,尤芳吟便是在清远伯府的赏菊宴上被人暗算,推入池中。
那一池秋水冷得透骨,尤芳吟被捞上来时,面色青白,气息奄奄,醒来后便像换了魂。
从前的懦弱胆怯一扫而空,后来更是成为了她的一生挚友。
她提笔蘸墨,先写了一封辞帖命小厮送去诚国公府,旋即抽出一张雪浪纸,匆匆写给谢昭:
“昭昭,重阳约你画舫之事恐要改期,
我得去清远伯府一趟,事关一位故人。
——宁”
封好口,她亲自交到棠儿手里。
姜雪宁“连夜送去,莫叫旁人知。”
谢府灯已半熄,谢昭正倚窗剪灯芯,接到姜雪宁手书,她先是一愣,继而莞尔,转身在书案前坐下,回笺:
“宁姐姐,画舫之约我本就犹豫——哥哥已替我拒了燕临。
你若去清远伯府,我便同去,
且等我明早向哥哥讨一张请帖,尤府帖子原就送到他案头。
——昭”
写完,她把信交由小厮连夜递回,又披衣去寻谢危。
谢危书房灯尚亮。
谢昭在门口踟蹰片刻,还是推门而入。
谢昭“哥哥,重阳那日我想去清远伯府赏菊。”
谢危抬眸,指尖翻过一页《春秋》,声音淡淡。
谢危“燕临的画舫呢?”
谢昭抿唇:
谢昭“我已回绝,宁姐姐要去清远伯府,我想陪她一起。”
谢危沉默几息,目光在她脸上停一停,像量尺寸。片刻,他拉开抽屉,自抽屉里抽出那张尤府请帖递给她。
谢危“既如此,早去早回。”
谢昭探身去接,指尖不经意勾住他袖口,冷檀香顺着衣料窜到她腕间。
谢危反腕,把帖子稳稳扣进她掌心,顺势在她指背轻点两下。
谢危“多带两人。”
谢昭“知道啦。”
谢昭拖长尾音,像撒娇又像领命,眉眼弯成月牙。
她双手合十把帖子护在胸口,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转身时裙角旋出一朵藕荷色的花。
门扇将阖未阖,忽有细碎的银铃声追出来——
谢危腰上的铃铛轻轻一颤,像一声极轻的叮咛。
谢昭回头,隔着半尺门缝冲他摆摆手。
谢昭“天色已晚,哥哥早些睡。”
灯影下,谢危低低“嗯”了一声,长睫覆住眼底柔色,指尖却悄悄按住那枚仍在晃动的铃铛,仿佛按住一句没说出口的“注意安全”。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泛蟹壳青,姜府侧门外的巷子里便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谢昭不等小厮放凳,自己掀帘跳下马车,她把两张帖子背在身后,踮脚朝门里探,声音带着初醒的清脆。
谢昭“宁姐姐——重阳同去,不游船,不赏菊,去捞人!”
姜雪宁正立在影壁前理袖口,闻声抬眸,眼底的倦色被她的笑撞得碎成光点。
姜雪宁“你哥哥真肯放人?”
谢昭“肯。”
谢昭把帖子亮出来,一张谢府回执,一张姜府原笺,在她指尖晃得沙沙响。
谢昭“还额外讨了两名侍卫,若燕临敢闹,先捆了再说话。”
姜雪宁失笑,心底却轻轻一叹:燕临若真来了,怕不是那么好捆的。